创造了历史记录的恐怖帝王终于死了,但她没有留下任何关于继承人的安排。
凡对王位有野心的野心家们纷纷跃跃欲试,尤其是曾经与帝王打擂台的长生种们,等一天等太久了。
啥?
其他人也想当王,不会愿意看自己登上王位?
好办,人挡杀人,神挡杀神,死人不会有任何异议。
然后,手握上刀柄刹那,所有人蚌渠了。
辛筝这些年也不是只在搞极限操作,或者说,她极限操作的背后是人口的大迁徙。
正常的征发徭役都是就近征发,且每岁农闲时征发徭役,但辛筝不是,她是一个人一生只服一次徭役,一次服三年,并且不在本地服役,而是去千里万里之外服役——就算徭役征完了也没关系,辛筝还有一招,花钱从远方雇劳动力去进行某些大工程。
而在服役的地方,又会在农闲时花钱雇佣本地人去干活,加快工程进度。但这个过程中,本地男女与服役的男女必定产生接触,三年下来,很难不擦出点火花,哪怕火花的概率只有万分之一,也架不住基数太大。
擦出火花的男女不论是留在本地,还是将本地的配偶带回老家,都改变了聚居地的人口结构。
百年下来,纵观整个帝国,已无任何人口结构中非人族超过三成的聚居地,非人族与人族的人口被完全打散混合了。
但这不是辛筝最狗的地方,辛筝最狗的地方在于,凡是非人族出身的官吏,只能在非人族人口比例低于一成的地方任职,一个地方非人族的人口比例超过一成,当地官署的官吏便必须是人族。
这些在地方任职的官吏往往也会在长期工作的地方成婚,有时为了融入当地以便更好的工作,往往会与地头蛇联姻,这种联姻必然生下混血的后代。
于是吊诡的一幕出现了。
纯血人族的公卿州牧们想提刀掀桌子时,讶异的发现自己的基本盘里非人族含量过高,若掀桌子,必然演化为自己带着非人族提刀砍人族的好戏,难免有点心理障碍。
非人族的公卿州牧,比如风洲、嘉树、海若、王女夏、景漪、商牟等人准备掀桌子时,同样扭曲的发现自己的同族已效忠他人,而忠于自己的基本盘是纯血人族。虽然这些家伙非常爱权力,但为了权力带着人族去杀戮自己的族群也过于挑战他们打小接受的三观教育。
出身混血的公卿州牧们大概是最没心理障碍的,但他们也是最弱小的,没心理障碍也没用,做为气氛组,他们说了不算。
元道:“哈哈哈,不愧是兕子,死了都不忘摆所有人一道。”
但凡辛筝留下了任何关于继承人的话语,这些家伙都能找到个集火对像进行合纵连横,但偏偏辛筝一句话都没留下,这就导致法理上所有人都有资格,也所有人都不占优势,哪怕合纵连横也得有人愿意屈居人下,可大家条件差不多,凭什么是我要屈居你之下而非你屈居我之下?
得,人与人之间根本没有结盟的土壤。
望舒道:“但现在的问题是,国不可一日无主,这帮家伙这么僵持下去,所有人都陷在里头,无心干活,国家机器如何运行?”
元笑道:“到你出场了呀。”
望舒不解。“我?我能做什么?他们根本不会服我,也不会服我提名的人选。”
元道:“你可以做一个中间人,让他们坐下来谈谈,谈出什么方案都行,关键是赶紧谈出一个结果,别再耗着。”
“会谈出什么方案?”
“不知道,但一定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方案。”
“那就好。”
望舒放心了。
不怕谈出的方案多糟糕,就怕大部分人无法接受。
玉主相邀,蚌渠住的公卿州牧们接得很快,一直蚌渠下去也不是事,总得拿出个解决方案。
然到了后一群人一起或坐或立于神庙庭院里,不发一言,望舒看得头疼。
“你们到底谈不谈?怎么都没人吱一声?”
众人:“....”怎么谈?大家都想当王,但王位只有一个,光这一点就卡壳了。
憋了半天后最后还是一名混血公卿提出一个方案。
现在这情况,除非辛筝复活,不然谁当王都要打出狗脑子,既如此,不如不选王了,大家搞个类似古妖议会,但不要议长的东西,日常事务公卿们各司其职,有重要的大事,公卿们投票表决。
很荒诞的方案,但荒诞总好过所有人打出狗脑子。
所有人接受了。
议会由十五名公卿组成,日常事务各司其职,重大事务十五名公卿投票表决,议会中所有公卿地位平等,不能对其他人享有辛筝对公卿们那种生杀予夺想让人离婚就解除婚姻,两个当事人最后知道自己已离婚的离谱权力。
望舒战战兢兢的观察了两三年,发现这套模式虽然离谱,却真能让帝国跑起来,也没散架,长舒了一口气。
权力平稳运转,公卿们也开始收拾辛筝的烂摊子。
极限操作近百年,辛筝秀出天际的同时也留下了一个疲惫不堪的帝国,他们没有辛筝极限操作的爱好,更没辛筝极限操作的能力,最稳妥的办法便是改弦更张,休养生息。
除了瀛洲鸿沟是辛筝临终前交待必须修完,且望舒也坚持,不做改动,其余工程公卿议会都放缓了步子,让氓庶喘一口气。
辛筝在位疯狂修建的水利、海堤,以及诸族农牧业的扩散与混合,大大增加了食物产出,能养活的脱产人口越来越多,与此同时,随着人口增长,新生人口能分的耕地越来越少,出于□□考虑,议会开始抓生育与支持发展工商业,通过前者控制生育人口,规定一对短生种夫妻只能生三个——长生种不用限制,想多生也生不出来——通过后者安置那些分不到土地又因为农牧业大爆发,一时半会无法淘汰的无业游民。
没地种没关系,有事情做就行,人有事就没时间去社会上违法乱纪。
虽是出于□□而发展工商业,但公卿们很快发现,工商业真有钱,工商业收上来的税一年比一年多。
发现财源滚滚,公卿们更大力的支持工商业,农业税除非加税,否则不可能收上来更多税,但国家运行的支出越来越多,越来越穷,工商业税收简直是雪中送炭。
辛筝死后的第十二年,瀛洲鸿沟竣工。
没了瀛洲鸿沟这道财政放血槽,帝国开始大力修建道路水利,推动交通——交通不好,工商业没法进一步发展。
新的问题随之出现。
工商业的发展出现了一种新的作坊,最先出现的领域是纺织业。
纺织作坊主雇佣数十乃至成百上千名劳动力,支付工钱,让这些人每日在自己的作坊里纺织。
这本来没什么,或者说,这本身就是公卿们的想法,让无地的人口去作坊里工作总好过在街上闹事。
“问题在于,大作坊的生产效率是真绝,尤其是用了新型织布机后,织布又多又快,碾压家庭作坊,在大作坊的冲击下,家庭作坊集体破产,连农村都没跑掉,织布从古至今都是农村的重要副业,失去了织布带来的巨大收益,税赋与日常支出却没少,自然要寻新的进项。”元惊叹的通过望舒的眼睛地方送上来的资料。“吃到甜头的大作坊继续扩张,但没人了。公卿们虽然都不是什么好人,但对辛筝的土地政策执行得不错,在土地不够分前,他们一直在给新生人口分地,因此社会上的无地人口也没多少,至少对工商业而言太少了,不够用。这些家伙与农村家庭达成了一致,稚童无法种地,但手很灵巧,而机器可以让稚童与大人一样参与生产,可以让稚童进作坊里工作,工钱支付给他们的父母,这是当代的奴隶制吧?”
望舒没吭声,她已经对父母与子女的关系产生了深刻的怀疑,这些家伙干得太没节操了。
“发现生崽只要养几年就能送进作坊给自己赚来源源不断的钱财,计划生育政策的破坏也成了必然,多生一个就是多一个奴隶,谁嫌奴隶少?自然是多多益善。”
望舒终于忍不住吭声。“这些家伙丧心病狂到四五岁的稚童都送进作坊里。”
元道:“但这只是开始,作坊里的工人虽然不种地,只纺线织布,却也是要吃饭的,他们吃的食物从哪来?只能是买。土地没有增加,生产的食物资源也没有增加,脱产人口却在呈几何倍增。粮食价格必将不受控制的上涨,高额的利润必然吸引权贵豪富下场,大规模的土地兼并要开始了。”
“有解吗?”望舒问。
元答:“驱使人们行动是利益,我想不到解法。”
虽然想不到解法,但望舒还是想做点什么。
四五岁的稚童进作坊,每日工作七八个时辰也太丧心病狂了,让望舒非常想撬开父母与作坊主的脑壳看看里头的脑子怎么长的。
这不是望舒一个人的冲动,公卿们,尤其是长生种的公卿们都有类似的冲动。
一天也才十二个时辰,让四五岁的稚童的每天从事七八个时辰的高强度体力劳作,吃最差的食物,这幼崽真能活到成年吗?能活到成年得是妖孽。
哦,短生种繁衍能力强大,生十个夭折七八个都能接受,能生就是这么了不起。
尼玛,这是物以稀为贵的反面教材吗?
幼崽多了就不值钱?
有没有考虑过几百年才生一胎的长生种啥心情?
短生种公卿们心情没长生种公卿那么吐血,但也觉得需要管管,不然奴隶制就得在现代死灰复燃了,而且这么多脱产人口也会对农牧业造成惊人的压力。
公卿们因此严抓计划生育政策,同时立法禁止作坊接受(人族标准)十二岁——本来是十岁,但长生种们觉得十岁也很离谱,强烈要求改成十五岁,最后各退一步,改十二岁——以下的幼崽进入作坊,如果发现,作坊要罚一大笔赔款,而找到的童工全部送入孤儿院。
童工的父母还活着?应该送回父母身边?
本来是准备这么立法的,但长生种公卿们觉得父母都能卖一次幼崽了,送回去也是再卖一次,干脆点,送孤儿院吧,虽然孤儿院吃得食物不好,但不会饿死,活到成年不是问题——感谢辛筝建立的完善的社会福利制度,让这项政策通过得很容易,虽然辛筝建立的社会福利制度是为了安抚民怨,避免大规模氓庶起义。
童工问题解决,其它问题却无法解决。
大作坊对家庭生产模式的冲击过于惊人,农民家庭收入越来越少,与此同时,轰轰烈烈的土地兼并也开始了。
虽然国家规定土地不能买卖,农人对土地只有使用权没有使用权,但不妨碍有心人绕开政策。
比如与拮据缺钱的农人签订协议,农人将自己的土地租给别人,直到自己对这份土地的使用权到期。
当然,法律上,土地是国家分给农人的,其它人的主权法律不承认,所以农人可以毁约,要回自己的土地,但必须支付天价违约金。
从头到尾都不违法,从头到尾突出一个法无禁止为所欲为。
而得到土地的人将土地集中起来,并雇佣农人进行耕作。
集体耕作比家庭模式更节省人力,因此有相当一部分失去土地,又无法靠微薄租金度日的农人进入城市,进入大作坊,或者说升级版的工厂。
不论议会如何立法打补丁,要求工厂按时支付工钱,工作时间不能超过六个时辰,最低工钱多少,工人伙食必须如何如何,工厂里的工人生存环境仍旧恶劣。
长生种因为寿命太长一时半会看不出来寿命变化,但短生种的变化很明显,以人族为例,工厂里的人族工人寿命普遍四十岁左右。
能活到四十岁也不是工厂主大慈大悲,而是政府意识到陆地农业接不住粮食压力时大力发展海洋牧场,供给陆地大量廉价的鱼肉,贫穷的工人大量食用鱼肉,鱼肉富含的蛋白质与脂肪延长了工人的寿命。
即便如此,明眼人都能看出帝国这辆马车正在跌跌撞撞与缝缝补补中的走向崩溃,议会对帝国的掌控在下降。
随着蒸汽机诞生并投入生产,社会生产财富越来越多、贫富差距越来越大的同时,这种脱缰进一步加剧。
辛筝死去的第四十年,战争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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