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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竹居士、玉面吟诗者、梅花郎君、湘河妙客……海棠花使者、折花摇,素手丹心……相思剑,季桓公子之雅居。”
季桓读完牌子名,陶晞低头咩叽咩叽,干了掉四块红豆酥饼。
“如何?”季桓嘴角微勾,心情颇佳。
路苗:“好。”
陈思源:“挺好。”
陶晞竖大拇指:“超级好。”
比慈禧老佛爷的谥号都长嘞。
“都是我那帮崇拜者取的。”季桓凤眉轻挑:“你的呢,小陶。”
“嗯……”
“额……”
“啊……”
陶晞望天望水,望月望云,琢磨蛮久,也没想出个好名来。
陶晞:刚吐槽大师没文化,原来我也是文盲。
盲,都盲,盲点好啊。
他抓了抓头发,自暴自弃:“叫陶晞一品吧。”
季桓乐得摇扇子,“行,倒是别出心裁、匠心独运。”
陶晞忽视他的打趣,直接转移话题,“饿了,晚间去哪儿吃?”
陈思源结有金丹,路苗筑基中期,陶晞筑基初期,三人都可以辟谷,但少年人爱美食,重口欲,而且在元婴前,灵食可以适当补充真气。
所以,该干饭就得干饭!
干饭快乐。
陶晞双手托腮:“季公子也要吃吗?”
季桓道:“当然,但尽量别去食堂。”
陶晞点头。
倘若大明星去了食堂,他的粉丝定拉帮结伙,将饭堂内外三层围堵起来,全场呼唤尖叫:
“哇,哥哥吸溜面条的模样真英俊。”
“哥哥脸蛋真白,比大馒头都白。”
“呜呜。哥哥点了夫妻肺片,哥哥心里有我。”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陶晞担心的是:万一我夹了季桓爱吃的菜,他的极端真爱粉会不会扑过来抢我的碗?
“在家吃也不赖。”陈思源赞同道。
他待人热情,对小队归属感很强,从踏进门的刹那,已将‘唐沉一品’当做自己家。
陶晞道:“想吃肉。”
陈思源道:“那咱们晚上吃烤肉,我出去买,回来就烤给你吃。鸡鸭鹅牛羊,我每样都带些。”
陶晞把脑袋摇成拨浪鼓,嘱咐道:“不要鸡肉,不要鸡肉。”
顿了下,他舔舔唇道:“给我带瓶豆乳,加碎冰,九分糖。”
陈思源:“行,给你打两大罐子回来。”
路苗道:“我跟思源一同去,我去挑些新鲜鸭爪和江米,给你们做好吃的。”
季桓从乾坤袋里取器皿,紫砂壶、青瓷盏、白玉匙,举止从容优雅,显然为大家要煮茶。
室友都是手艺人啊。
真快乐。
陶晞默默感叹,幸福得冒泡泡。
“小陶昨日整宿未眠,骑了一路仙鹤。”路苗提醒道:“趁着这空挡,去补眠吧,我们做好饭了叫你。”
陶晞揉揉眼睛,摇头:“不睡,待会儿去千花万树堂,找冷长老借书。”
季桓:“什么书,你要种树?”
陶晞点头:“借《珍奇灵植培育大全》。”
君子重信,一诺抵千金。
陶晞不自诩君子,但从童稚时开始,他就总被教育:要言而有信,说到做到。
对人如此,对鸟也应如此。
画了的饼必须得烙!
答应种的竹实,必须要种。
这就找冷长老借书学习去。
温柔晚风斜吹,陶晞顺风蹦哒哒出了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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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府布置类似大学城,既有庄重典雅的学堂书社,也有充满烟火气息的各式店铺,货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酉时钟声响后,天色微灰,长街花灯逐次亮起,赤红,湛橙,桃粉,无色缤纷,仿佛在逛热闹的凡俗小镇。
陈思源和路苗并肩而行,相谈甚欢。
陈思源道:“你除了会写话本,竟还会做饭?”
路苗扶了下眼镜,拍着胸脯:“会做的不少。”
小四眼没学会狂澜掌,但会酱鸭掌,不懂朝云剑法,但会做云片软糕,这些他父亲和阿娘都不会的。
想着想着,小四眼生出两分自豪,不由得挺起腰杆子走路。
两人按照分发的地图,绕过三五巷口,七八曲径,终于来到菜市场。
此间的鲜肉和蔬菜都是灵食,毫无凡俗菜市的土腥气味。
他们俩没急着买菜,先去了菜场旁的酒楼,要了两大罐豆乳,
新鲜豆乳做法精致,需要现磨现榨。
来前陶晞说肚子饿了,为节省时间,陈思源与路苗先去买肉蛋菜,约定稍后来取。
“大叔,称要两斤牛肉,两斤羊肉,三斤鸭掌,再来两条活鱼。”
“婆婆!给我拿些甘蓝、土豆,地瓜,香芹……”
“稍后再去摘筐砂糖橘和水密桃,小陶爱吃。”
两小只开心心称肉,挑菜,盛豆乳,殊不知一举一动,都落入对方酒楼的雅间里头。
董卓然穿着一身宝蓝色花锦袍,佩斑斓虎纹腰封,他在华丰楼宴请董氏旁支的兄长们。
这些堂兄表兄比他早些入学,今年即将结业出师,圣府结课考试项目多而难,画符炼丹不说,还得下许多危险秘境,最近大家都愁的失眠脱发。
顶着两个乌黑眼的董卓群道:“小道消息传,大考邀请了楚家那位来监审。”
有人迷茫:“楚家哪位?”
“啧啧。”董卓群道:“楚惊寒呗,还能是谁,据说那人玉面石心,孤高冷傲,几乎没朋友。”
“那是自然,天才嘛,总是孤单的,想想你我跟他没差几岁,咱们得勤勤恳恳,累死累活考试,人家都坐上裁判席了。”
几人长吁短叹,又是一轮推杯换盏,借酒消愁愁更愁,醉意渐渐上了头。
一人对着董卓然道:“咦?卓然老弟为何闷闷不乐?怎地一直盯着窗外看?”
董卓然立刻打蛇随棍上:“小弟我啊,看见仇家了。”
董卓然哀哀戚戚,删去自己挑衅的部分,将被人爆打和怒怼的事情讲给一众兄长。
“岂有此理!”董卓群醉醺醺掏出一颗乌黑丹丸,趁着楼下小厮不注意,‘咻’地扔出去,丹丸划出长弧,稳稳落进豆乳罐里。
董卓然惊诧道:“兄长,那是何物?”
董卓群笑道:“元婴修士吃的高阶增气丸。”
增气丸多用于武修比斗前服食,短时间可大幅提高体内真元数量。
境界越高,所服阶数越高。
若低境者误食,大量灵元窜入纤细经脉后,轻者体内灼热,肺腑受损;重者撑破经脉,爆体而亡。
董卓群道:“放心啦,我扔的是小剂量的,今晚吃了,大抵明日发作,顶多让他课堂痛得横冲直撞,失态出丑罢了,搞不出人命的。”
董卓然面上松口气,心中却道:我巴不得出人命,巴不得陶晞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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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清泠银白,照过圣府每一座院落,来到千花万树堂,打透横斜的枝桠,将婆娑树影映在窗前。
冷惜花正在剪烛花,高贵梳冷的面容满是愠怒,纤纤素手力气加重,金漆小剪咔咔作响。
傍晚时,她从叶静临那里得知两个好消息。
好消息:黑煤球果真被人选走了!
坏消息:被小无赖陶晞选走了!
因为先前的坏印象,她认为小无赖胸无点墨,目光如豆,绝不可能知晓黑煤球的“内在好处”!
所以,他拿走煤球的原因只有一个:审美怪异!
用咒语邪术治服泼皮鸟。
精通各类赌博游戏。
半柱香能干掉两盘子点心
最爱笑呵呵同美女聊天。
现在又多一个:审美奇葩。
……
这小子缺点比筛子还多!
冷惜花气得胸口发堵。
偏偏,屋漏又逢瓢泼雨。
天蒙蒙黑时,她收到了一封传书。
薄如蝉翼的信纸展开,扑出一阵北方春夜凉风,伴着几片丹橘色枫叶飘飞,和某个人独有的萧索刀意。
鬼见愁,秋如心。
“展信佳,见信如唔。”
确实‘如唔’,那笔势洋洋洒洒,像极了此人耍刀时的模样。
她在信中交代,自己结识了一个北境小孩,长得白净可爱,性格真诚友好,聪慧机敏,还很大方,他们整个迎秋楼,就没人不喜欢这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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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大段大段的赞美言辞,冷惜花皱了皱眉,又仔细观察一番,百分百确定是秋如心笔记后,才继续阅读。
接下来,秋如心分以激动的心情、夸张的文笔讲述了小孩种种事件,比如勇斗盗窃散修、给抱刀童子多宝做柑橘糖葫芦等等。
最后,她说,小孩去圣府求学了,一路山高水长,风尘仆仆,来了中州人生地不熟,担心他吃不好睡不暖,所以让冷惜花帮忙照看一下。
冷惜花将信纸捏在指尖,翻过来,倒过去,反复看好几次。
最后,狠狠唾弃道:
呸,你这癫婆,叫我保护你那可爱小孩,结果连名字都忘了写。
通篇小孩小孩的,圣府几百个新生,哪个不是小孩。
气愤的劲头过去后,冷惜花生出几分怅然。
她与秋如心同生于宿光,长于宿光,相交几十年,也竞争几十年。
儿时比谁长得高,谁识的字多,少时比谁种的灵植漂亮,谁的刀更锋利,谁的御风器飞得远。
长大了,做了圣府长老,也要比谁教得更好,谁的桃李最先满天下
诶,秋如心找到了好桃。
自己还没找到呢。
她抬头望月,不由得又想起来
就在这时,院门结界轻轻动了一下,满院花柳摇曳。
少年人特有的清澈嗓音响起:“晚辈陶晞,前来拜见冷前辈。”
冷惜花皱起艳丽眉眼:好桃子没有,坏陶倒是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阅读,球球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