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今溪镇静地跟在陆温氏身后,见她脚步愈来愈急躁,
进了屋更是直接冲进去一把扯下了幔帐,
前方怒骂声,和清脆的巴掌声,女子哭泣声不绝于耳。
陆今溪自觉停在门前无言,方才陆念约她来此,她在来的路上被不慎绊倒摔了一跤,因而耽误了时间,
如今看到这番景象,刚才那一跤摔倒是值了,否则现在千夫所指的人就是她。
陆今溪双眸染上层晦涩。
陆温氏已经在这时将陆念带了出来,陆念的哭声愈发清晰。
陆今溪抬眸,陆温氏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怒容,看见她静立在门口处,
陆温氏的眼神更是难看,毕竟陆今溪撞破了她心爱小女的丑事。
陆今溪颇为自觉地移开视线,好心地递过手上准备好的干净衣裳。
甫一伸手,只一味哭泣的陆念像是受到了刺激一般,将衣裳尽数扯落在地。
嘴里不住哭喊:“陆今溪,都怨你!”
此言一出,陆今溪神色染上一抹荒唐:“陆念,你摸着良心,此事怨谁?”
陆念此刻身心疲惫,母亲失望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内心痛苦煎熬。
不该是这样的。
她本来已经不想再害陆今溪了,她约陆今溪是为了劝她离开。
之前她也是脑子一热,又受了委屈,才敢做出这种荒唐事情。
为何会变成这样?
陆念哭得嗓音嘶哑。
身后不敢露面的于贺宴此时竟也走了出来。
甫一出来,平时本应整洁的衣裳凌乱不堪,温润双目愧疚地望向陆今溪:“陆二小姐,今日之事……”
陆今溪面无表情,直接打断了于贺宴的话:“于公子,此刻你该想的是如何处理此事。”
随即于贺宴望向陆温氏,这次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于温氏已然怒不可遏地给了于贺宴一巴掌。
力道之大,直接将人扇偏了过去。
一旁的陆念被吓得止住了泪水。
于贺宴跪地,语气诚恳道:“陆夫人,在下今日所做之事荒唐至极,不奢求您原谅,但在下一定会承担责任,绝不敢推卸。”
陆温氏只觉头疼,如果今日之事只是个意外,她早就将此男子拖出去偷偷私下处理掉。
可是,她知今日之事与她这女儿脱不了干系。
如若处理掉此人,反而会牵扯出陆念所做下的丑事,到时陆念名声何在。
何况现在圣上赐婚,陆温氏再无理由去反对。
怒气难消之下只能恨铁不成钢地瞪陆念一眼。
此刻陆念已经神色混沌,满脸迷茫,还未能从打击之中回过神来。
陆今溪正想悄离开,侧身那一瞬间,外面火光冲天。
隐约吵闹声不止。
陆今溪神色一紧,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火光愈发浓烈,滚滚浓烟升腾,焦味顺着风弥漫。
忽而,陆今溪急避,陆温氏尖叫起来。
一只箭矢直直擦过陆温氏耳畔。
陆今溪紧急关上屋门,对立面道:“你们且在此处等着,我马上找人过来。”
语罢,陆今溪神色紧张地往宴会中央去,云语还待在那。
她必须去把她带走。
离宴会中心愈近,喧哗吵闹声愈大,尖利刺耳。
陆今溪脚下一踉跄,有人抓住了她的脚踝。
心下一紧,陆今溪蹲下,拨开那人面上凌乱发丝,努力辨认是何人。
“救……有人行刺……”
微弱声音响了几下,便彻底失了声,抓住脚踝的手也骤然失了力。
陆今溪无心害怕,直起身,急步冲向中间场地。
“云语……” 陆今溪在四散人流中挤过,声音喊得嘶哑。
几声过后,陆今溪眼睛一亮,云语躲在一树后,因天色昏暗,此处显得极为隐蔽。
陆今溪刚要跑过去,一道锃亮的光从眼前急闪而过。
眼睛被刺痛,继而手腕被抓住。
险险躲过刀刃,
陆今溪受惊之下侧头,开口答谢。
却没想到是谢将军身边贴身侍卫景武。
陆今溪这才注意到景武那一拉,她现在站在了谢叙的身旁。
那人持剑,血沿刃尖往下滴落,面容锋利的线条紧绷,视线冷戾。
未等陆今溪缓过神,
几支箭矢极速射了过来。
一瞬间定在原地,
景武持盾于前,咬牙回头道:“将军,您先行离开。”
无数箭矢似是有备而来,愈发密集。
火光冲天,月光染上血色。
坐在飞奔疾驰马车上的陆今溪眉心紧皱望着越来越远的凶恶场地。
周围林木渐深,如墨的夜色吞噬马车。
后面有急马蹄声,剑刃击打声刺耳。
有一队人追来了。
马车从凸石上碾过,晃动愈大。
陆今溪身体承受不住疾驰颠簸,猛地晃动,右手紧紧向下撑起身体,尽力不让自己的身体向那人倾斜。
马车空间愈发逼仄,陆今溪突然有所感似的抬头,谢叙自上车以来未发一言。
这一抬头,陆今溪这才发现不对劲。
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随着那阵颠簸愈发明显。
还有男子略微粗重的呼吸声。
陆今溪眉头皱得更深,他受伤了。
根本来不及思考,冷厉箭矢射了进来,带着凌厉的箭风。
陆今溪面颊一痛,箭矢擦耳过,血顺着面颊流下。
此时马车又一次猛力的颠簸,陆今溪直接跌入人怀中。
准确来说,是谢叙将人猛力拉起。
一脚踹开了马车帘,
迎面而来的就是冰冷的刀刃,
这车夫竟不是谢叙的手下。
陆今溪胳膊被拽得生疼,他们被这车夫带进了贼窝。
谢叙脸色发沉,他的肩伤这段时日确实复发了,刚在在与人缠斗中被人识出了破绽,
右肩受了肩伤,此刻,
谢叙锐利目光看过周围数人持剑谨慎步步向前想要包围的架势。
低头看了眼陆今溪,
陆今溪知道此刻危险,神色复杂地抬头,
谢叙此刻腹背受敌,他若想要在此时扔下她夺得一线生机,她很可能就没了活路。
未等她继续思考,
背后一阵推力,
陆今溪顺力道踉跄倒地,一步前方便是悬崖。
陆今溪双臂在地上摩擦得生疼,吃力地抬头,
刀刃相碰的刺耳声在静谧的夜晚,在深林中愈发明显。
陆今溪微眯眼,尽力在一群缠斗身影中辨出谢叙。
他果然受了伤,且很严重。
陆今溪咬牙站起,望向一旁无人顾及的地方,那有一条小径。
这些人明显就是冲着谢叙而来。
她可以现在趁机离开。
风声鹤唳,黑压压的天愈发低沉,“轰”的一声,响雷炸开。
一道闪电劈开天际,亮得刺眼。
陆今溪咬牙抬手遮过双目,借着一瞬间刺目的光亮看见厮杀人群中央,
那些人已然看出了他们要截杀之人的弱点。
全都向着其右边发力。
陆今溪一瞬间看到血流如注的右臂。
他这右肩有陈年旧伤,
想要独力突围……
双手握紧,陆今溪奔向被弃的马车,从被杀死的马夫身上夺过剑。
不再犹豫,冲向中间。
谢叙甫一转头,神色一凛,她冲进来找死么。
陆今溪冲进,死力捅进谢叙身后的一人。
毫不犹豫地拽住谢叙左腕,
声线坚定:“我们跳下去。”
又是一阵电闪雷鸣,亮光中陆今溪白皙面容上双眸清亮,神色笃定。
谢叙敛眸,眸色深沉,融入漆黑的夜色,陆今溪根本不等他的回答,直接拽着人奔向崖边。
刚才她扑倒在崖边时,听见了底下隐约流水声,现在雷雨骤下,这些人轻易察觉不到。
他们跳下去,好运气的话,绝不会死。
风声击打林间树木,霹雳作响,雷雨骤然加急,愈发大。
陆今溪面上雨水一片,眼睫湿漉,尽力在暴雨中睁开眼睛。
腰间忽而一紧,滚烫的热度袭上腰间。
失重感骤然上涌。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
头上方有人呼吸轻拂过脸颊。
刀刃划过的伤口再度裂开,血丝顺着脸颊往下,滴落脖颈。
忽而骤然一冷,鼻口被浸入冷水,一阵难耐的窒息感袭上。
“呜……呜……”
缺少新鲜空气渡入的口鼻几欲窒息。
腰间炙热的触感向上,陆今溪难受地想要挣脱。
在她想要出声制止之际,脸颊被一双大掌捏住,挣出了水面。
一瞬间,陆今溪仿佛活了过来。
“咳……咳……”陆今溪面露痛苦地攀着身前人拼命地咳嗽。
咳得一股血腥味上涌,脸颊伤口浸入冰水的刺痛一阵热烫。
“呼吸。”
嘶哑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谢叙直接将人给提到了岸边。
终于到了岸上,暴雨如石子般砸在身上,冷寒的气息无孔不入。
陆今溪后知后觉浑身发冷,被水浸湿的衣裳,湿透了的发让人冷得起哆嗦。
“呃……痛。”
陆今溪被谢叙打横抱了起来,这时才发觉腰背处疼得厉害,刚才坠崖的时候腰背擦到了山石。
擦伤沾在破损的冷湿的衣服上疼得厉害。
陆今溪犹豫地紧抓住抱着她的人的衣袖,指尖用力得发白。
谢叙低头看到了怀中人冷白的脸色,瞥了眼那攥得略显出青筋的白细手背。
拨去洞口前缠绕在一起的藤蔓杂草,谢叙拽下腰间驱虫蛇的囊带,利牙撕扯开一角,将里面的草药尽数洒了进去。
用完好无伤的左手扯下外袍,铺散在地上,将陆今溪放在了摊开的衣裳上。
抽出手的瞬间,谢叙手臂微顿,左手上染着血,
谢叙手顿一瞬,大手轻托起陆今溪单薄清瘦的身子,
刚一动,陆今溪疼地轻哼出声。
谢叙垂眸,停住动作,沉声问:“腰背处伤到了?”
谢叙右臂也失血过多,双唇隐约发白,声线嘶哑,如经沙石磨砺过。
作者有话要说:梦梦(沧桑点烟-jpg):“是个温馨崖底生活?!”
Q版狗叙:“真得嘛?”
Q版貌美-仙女-小宝贝溪儿:“我受伤了!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