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哥的名字是何湛给起的,其实乔娇娇不太满意,认为十分普通。她曾一度觉得自己的名字很俗气,所以自从怀孕开始她就盼望着能给孩子起个好听点的名字。
冬哥刚出生没几天,何湛抱着他在落地窗前晃来晃去,琢磨了好半天说,“要不就叫何冬至吧。”
乔娇娇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说,“什么啊,这也太难听了吧。”
“不难听啊,我们在盛灵山破镜重圆的那天就是冬至,多有纪念意义。”何湛笑得合不拢嘴,眼下就是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纪念冬至复合就得叫冬至?那怎么不叫饺子?”乔娇娇白了他一眼。
“哪有人叫何饺子的,你也太搞笑了。”何湛笑得眼睛都快眯成缝了。
“你还知道搞笑,何冬至就不搞笑了?”
无论如何,身为一个作家乔娇娇都接受不了自己的孩子叫“冬至”。
这头话音刚落,那头乔坚坚拎着花篮推门进来,“哟哟哟,让我看看外甥长什么模样。”边说边凑脑袋往何湛怀里看,“好乖呀,长得多可爱,妹夫你快看,这眼睛长得多像娇娇,嘴巴的形状好像你啊,长大了肯定是个大帅哥。”
何湛听到这话心里开花似的乐个没完,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说,“来的正好,我们刚刚在讨论孩子的名字。我说叫何冬至,娇娇觉得不好听,你说说看,这个名字好不好。”
“何冬至?”乔坚坚摸着下巴说,“是有点不大好听,依我看要不就叫何勇吧。”
乔娇娇正喝水,差点没有一口全给喷出来,“你怕不是来添乱的。”
“诶,我可没有乱说,你呀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太小,差点就错过妹夫你这么好的男人,照我这个当舅舅的来看,就希望这个小外甥不要像她妈妈那样怂,男孩子要勇敢一点才能掌控自己的人生,所以何勇这个名字多好,听上去就很霸气!”
“乔坚坚!你自己名字烂糟的就算了,能不能不要祸害我孩子。”乔娇娇强忍住想要把手里玻璃杯甩到乔坚坚脸上的冲动。
“这怎么是祸害呢,这是倾注了美好希望名字,要不叫何强也不错,小孩子要身体强壮,茁壮成长!”
“乔坚坚,你快闭嘴吧!”乔娇娇额头直冒黑线,“趁我还没爬起来打你。”
乔坚坚立马朝身边的何湛投去求救的眼神,“妹夫,救我!”
“那要不这样,各退一步。”何湛扬起头摆出一副协商的架势。
“什么各退一步?”乔娇娇显然没有搞懂他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大名叫何至,小名叫冬哥。”何湛说。
“请问饱读诗书的何大总裁,这到底有什么区别!”乔娇娇说完,随手抄起身后的枕头就往何湛脸上扔。
所以,冬哥的名字就这样被莫名奇妙地定了下来。
乔娇娇抱着怀里粉嫩嫩的小姑娘暗自打定主意,这次说什么都能再让何湛给孩子起名的,不然又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令人哭笑不得的笑话。
“既然老大叫冬哥,那老二就叫雪妹吧。”
“何湛,你起名字能不能有点创意?”乔娇娇脸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怎么没创意了,冬雪多好啊,你不是很喜欢盛灵山的雪吗?”何湛嘴角带笑,似乎是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中,“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你还记得吗?”
乔娇娇都快无语死了,想说看他还能编出什么花样来,“所以呢?小名叫雪妹,大名叫什么?何盛灵?”
“何盛灵有点奇怪,叫何灵吧!”何湛理所应当地说,“也很有纪念意义。”
“何灵你个头!”乔娇娇怒瞪他一眼,“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个姐姐叫何淋。”
“哦哦哦,对……”何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就叫……”
“何知。”乔娇娇随口说,“夜深知雪重,就叫何知。”
“好好,很好!何至何知,一听就是亲兄妹。”何湛笑着把孩子从乔娇娇手里抱过来说,“冬至知雪,真是个好名字。”
于是,雪妹的名字就这样被如此草率地定下来了。
雪妹出生的时候,冬哥已经五岁了。等到雪妹两岁多会说话的时候,冬哥已经上了小学一年级。
不过才刚上小学的冬哥好像已经有了心事,每天都唉声叹气的,乔娇娇旁敲侧击的问了很多次,每次冬哥都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微微皱眉摆摆手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可以解决。”
乔娇娇没辙,问是没下文了,只得在心里暗骂,这副装X样简直和他那个老爸如出一辙。等雪妹长大后,一定要好好告诫他,找老公的时候必须要擦亮眼睛,不然就等着操心一辈子吧。
冬哥的心事全天下恐怕只有一个人知道,这个人既不是他善解人意的老妈,也不是他一表人才的老爸,而是那个压根就不像是个正经人的秦礼叔叔。
是秦礼和他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也是秦礼告诉他,“男子汉大丈夫,遇到喜欢的女孩子要主动出击。”并且秦礼还贴心的摆上案例说明,“你老爸就是这样处心积虑才把你老妈追到手的。”
冬哥听完一番洗脑言论后备受鼓舞,发誓一定要把心里的美女姐姐给找到!
可茫茫人海,谈何容易。后来他再也没遇到美女姐姐,时间一长难免心里有些忧闷。
也许是上天垂怜,在冬哥不知道日思夜想了多久后的某一天,乔娇娇说要带着他和雪妹去野外露营。
冬哥心事重重,显然没多大兴趣,雪妹却高兴地在沙发上滚来滚去。
一大早,何湛就把还在赖床的冬哥给薅起来,冬哥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就发现自己的东西已经被老爸让人收拾得差不多了。
看样子这一遭是不去不行,冬哥打了个哈欠翻下床,发型都没来得及捋捋就被何湛给一只手提溜起来,拎包似的拖到了大门口。
“老爸,我还没刷牙洗脸呢。”冬哥身上还穿着昨晚换上的蓝色条纹睡衣,满脸郁闷。
“谁让你不早点起,现在所有人都到了,难道让大家都等你一个人吗?”何湛黑着脸说。
“大家?还有谁啊?不是只有妈妈和你还有雪妹我们几个吗?”冬哥问。
“你妈没跟你说?还有爸爸妈妈的几个朋友们也会一起去。”何湛一甩手,冬哥两条小腿应声落地,“没时间等你收拾,衣服等到了再换。”
“哦……”
小彭拉开车门,冬哥乖乖地爬了上去。
乔娇娇带着雪妹坐在最后排,宽敞的奔驰MPV里面还剩了好几个座位,冬哥扭身在一个靠窗位置坐下,对后排的乔娇娇探头探脑地问,“老妈,我们今天要去哪儿啊?”
不一会儿车子发动起来,雪妹在乔娇娇怀里眉开眼笑地说,“玩玩,去玩!”
“这几天雪妹吵着要出去玩,春天天气也好,妈妈就约了几个朋友一起去踏青,正好今天爸爸也有时间可以陪你们多玩一会,你不是一直很想跟爸爸出去玩吗?”
“哦……”冬哥又是闷闷地应了一声,再没其他表情。
乔娇娇见了暗自叹气,这怎么连装深沉的样都和他爸一样。
车子飞快地驶入一片碧绿悠然的怀抱中,春天气候温暖,景色怡人,山泉溪流旁开满了繁茂的野花。
车刚停下,冬哥就翻找着自己的背包准备把身上的睡衣换下来。巧合的是他刚把睡衣扣子解开,车门就“哗啦”一下子被人从外面拉开。
“冬冬小可爱!!!”秦乐一张浓妆艳抹的脸出现在眼前,“快让阿姨抱抱,我可想死你了!”
春风从敞开的车门处鱼贯而入,冬哥双手抱胸打着抖说,“阿姨,我还在换衣服呢,能不能麻烦你先关上门。”
秦乐不屑地甩了甩飘逸的长发,“切,你小时候我还给你洗过澡呢,你身上什么地方我没看过。”
冬哥还想争辩什么,一旁的何湛冷冷发话,“秦乐,把门关上。”
“好吧,两父子真是一样的臭脾气,看样子还是小贝贝比较可爱。”秦乐带上车门转身喊道,“贝贝,快到阿姨这里来,看阿姨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阿姨,我在这里。”一个清脆如同银铃般的女孩子声音闯入冬哥的耳膜,贝贝娇俏可爱的小脸也同时映入眼帘。
何湛听到贝贝的说话声长腿一迈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对冬哥说,“赶紧把衣服换好再下来。”三两步走到贝贝跟前,“小贝贝,好久不见,还记得我是谁吗?”
“记得!”贝贝的声音莞尔动听,“是爸爸!”贝贝兴奋地往何湛身上贴,何湛也顺势把贝贝抱了起来,“贝贝长大好多,我都快抱不动了。”
看着这一幕,冬哥整个世界观都被颠覆,解纽扣的小手僵在胸前一动不动,仍由春风怎么放肆地刮过来吹过去,也完全无动于衷。
“许莘贝!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不准乱叫别人爸爸!”潘紫韵从附近的车上走下来,一把将人从何湛怀里扯出来,“这是人家的爸爸,麻烦你睁大眼睛看清楚。”
乔娇娇抱着雪妹来跟潘紫韵打招呼,两个年轻妈妈谈论起养女儿的心得有说不完的话。
何湛见没什么可发挥的余地,只得回到车上来取准备扎营的东西,看到冬哥呆若木鸡地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皱眉问,“发什么呆,还不赶紧换衣服。”
“老爸……”冬哥扭扭捏捏地开了口。
“怎么了?”何湛见冬哥一副瞻前顾后的模样,有些纳闷。
“刚刚那个……”冬哥瘪着嘴眼神虚无,“是你的私生女吗?”
何湛一个漏风巴掌就往冬哥脑袋上招呼,“瞎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哪来的什么私生女。”
这是何湛第一次对冬哥动武,从乔娇娇怀上冬哥的那天起,何湛就发誓要当一个慈父,后来对冬哥雪妹处处关爱有加,以前不管冬哥有多调皮,他都没狠下心来教训过,这次实在忍不住。
冬哥被莫名其妙地招呼了一下子也不哭,反而还有些雀跃地忙问道,“那她是谁啊?”
“你妈的干女儿。”
“哈?老妈的干女儿?”冬哥惊声尖叫,“那个叫许莘贝的是老妈的干女儿?那不就是我的……”
“是你干姐姐。”何湛有些不耐烦,“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那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她,也没听你和老妈提起过?”
“人家一直在漫城你当然没见过,只是偶尔才来江海一次。”何湛拉过冬哥的小身板,替他把身上的睡衣脱了下来,“没事跟你说这个干什么。”
“她为什么会去漫城啊?”冬哥激动地问,明摆着是想顺藤摸瓜,“我看她妈妈有点眼熟,好像是在电视上见过,那她为什么不到江海来呀?”
“你今天怎么那么多问题?”何湛拿出干净的衣服一边帮冬哥穿上一边说,“平时也没见你有这么多话。”
冬哥尴尬地大眼珠子四处乱转,小脸一阵发热,支支吾吾地问,“那秦礼叔叔呢,他今天会来吗?”
“他到国外出差去了,今天来不了。”
给冬哥穿好衣服后,何湛拍了拍他的后背说,“快去吧,妈妈和雪妹都在等你。”
冬哥一下车就看到自己老妈拉着雪妹在和贝贝玩,贝贝好像很喜欢雪妹,一直在逗她笑。
冬哥深呼吸了几次,打起精神鼓起勇气走了过去对乔娇娇说,“妈妈,你辛苦了,你去歇会吧,我帮你带雪妹。”
乔娇娇一脸不解地看向强装成熟的冬哥,心里感叹着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时的磨人精难不成转性了?
还没等乔娇娇回应,冬哥就绅士般地拉过雪妹的手,对贝贝露出一个堪称完美的微笑,而冬哥笑起来的样子同何湛有七八分像。
不过现在可不是操心这个的时候,乔娇娇面带不悦地说,“小小年纪装什么深沉?”
与此同时,秦乐在身后叫道,“娇娇,你快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乔娇娇有些不放心地说,“带好妹妹,我一会就来。”
“放心吧,妈妈!”冬哥爽朗地应道。
乔娇娇走后,冬哥拉着雪妹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贝贝也抱腿屈膝坐在他们身边。
贝贝拿着手里的响铃逗得雪妹吱哇乱叫,冬哥也跟着傻乐。
何湛穿着一身户外运动装坐在不远处的折叠椅上,双手抱胸注视着三个小孩的方向。
“不对劲。”何湛折了一支狗尾巴草在手里把玩,看似漫不经心地说,“这臭小子今天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了?”乔娇娇闻言,在何湛身边的折叠椅上坐下,随着他的目光一同望向远处的三个小人影。
“从刚一开始就魂不守舍的,你看现在……”何湛伸出纤长的手指指了指冬哥的方向,“见着小贝贝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小孩子嘛,和喜欢的小伙伴一起玩很正常。”
“不正常。”狗尾巴草被他在手心里拈来拈去,若有所思地说“太不正常了,你什么时候见过冬哥笑得这么痴?”
“你是说?”乔娇娇疑惑地问,“不可能吧,他才七岁。”
“男孩子会偏早熟点。”何湛理所应当地说。
“那这也太早熟了。”乔娇娇摇头否认,“我看是你想太多。”
“你不觉得和他笑起来的样子很眼熟吗?”何湛又问。
“是挺眼熟的。”乔娇娇下意识地说,“都说儿子像爸,还真是没错,冬哥笑起来简直和你一模一样。”
“是吧?”何湛的唇角露出一道细微的弧度,随手把早已拈得稀碎的狗尾巴草洒在空中,倏然转头,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乔娇娇,“那你说冬哥的那种笑容是我在什么情况下会有的,嗯?”
眼前的人眉眼如星,浅笑如风。春季里恰到好处的回暖和他唇边的一抹荡漾相得益彰。
乔娇娇怎么会不知道,何湛那摄人心魄的一抹痴笑,总是在对面自己的时候展露无遗,那是他对所爱之人最赤诚的表达。
“雪妹!你快放手!”冬哥尖叫声划破长空,打破了两人之间难得的一片宁静。
众人凝神望去,只见雪妹一边扯着冬哥的头发,一边把手中拿着的泡泡水往冬哥头上倒。
乔娇娇连忙上前阻止,可惜已经不可挽救,还没几秒钟的工夫冬哥就被泡沫水浇了个满头满脸,整个人落汤鸡似的里外湿了个彻底。
乔娇娇半蹲下来拉着冬哥原地转圈检查,满脸担忧地问,“怎么搞的?有没有碰到哪里?”
冬哥一双眼睛红红的,委屈地小声说,“我没事,就是衣服弄脏了。”
何湛走到旁边一把抱起雪妹,捏了一把她的小脸问,“干嘛弄哥哥一身泡泡?”
雪妹没有一点身为捣蛋鬼的愧疚,反而绽放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大声说道,“冬哥坏坏!冬哥要亲亲!”
小贝贝楞在一旁不说话,但表情明显有了一丝异样。
“什么要亲亲?”乔娇娇拿出纸巾给冬哥擦脸对他问道,“雪妹说的什么意思?”
冬哥的脸和烫熟的地瓜似的,倔强地别过脸看着其他方向,眼神躲闪,视线下垂,明显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乔娇娇还想再问,何湛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提醒她,然后又摸了一下贝贝的头温和地说,“真对不起,我替冬哥给你道歉。”
贝贝一下子小脸涨得通红,闷声不吭,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乔娇娇这才相信何湛并没有多想,一时间气从心头起,对着冬哥就是一顿输出,“好你个小兔崽子,干什么不好偏要耍流氓,看我不揍你!”
冬哥夹着尾巴扭脸就跑,边跑边吼,“我亲我喜欢的人有什么错!”
乔娇娇从地上顺手捡起一根棍就跟在后面追。“谁告诉你喜欢的人就可以乱亲?”
“秦叔叔说的!”冬哥理直气壮地回怼。
“你还敢说,以后不准再见秦礼。”乔娇娇扬起手中的棍子就要惩恶扬善,“他是大流氓,你就是小流氓!”
“我才不是流氓!”冬哥霸气怒吼,“别以为我不知道,爸爸天天都亲你,爸爸才是最大的流氓!”
春天里呀百花开,树上的小鸟呀,真呀么真可爱。
小朋友呀挨揍忙,声声哀嚎响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