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门外已传来一阵低语。
“秀儿,姑娘这几日好些了么?”是萧任归的声音。
“回公子,姑娘好了许多,就是吃得太少了,秀儿问过她喜欢吃些什么,秀儿去做,姑娘总是说不需要。”
“我知道了,你去吧。”
叩门声响起,我早已躺在被窝中,假装睡着,不想见到这个人。
门吱呀一声,似乎已经打开,脚步声慢慢向我靠近,我依旧紧闭着双目,他似乎在我身旁坐下,一只手已经触上我的脸颊,轻抚着我脸上的伤疤,突然一股热气袭来,一个绵软的东西贴在我的唇上,好像是……
我倏然睁开眼,正对上他澈然的目光,他,居然在亲…我!
我刚刚反应过来,便抬手打向他的脸,却被他死死地抓住。
“怎么,不装睡了?”他拉过我的手,微微俯身,脸庞紧靠着我,轻声笑道。
“你,”我用力推开他,“你怎么可以……”
我伸手使劲擦着嘴唇,向他怒道:“你走开!”
“凝思,你是讨厌我?”他抓住我的双手,目光直视着我,似乎想把我看穿,“还是,你早已有了心上人?”
“不关你的事!”我用力想挣脱他,却是徒劳,挣扎间,身上的多处伤口裂开,一阵阵的炙痛让我轻呼出来。
“还是很痛么?”他赶紧放开了手,有些愧意地看着我,“对不起,是我弄疼你了?”
“不要你管,”我推开他,扭头看向另一侧,泪水却忍不住落下来,“萧任归你这个淫贼,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想到他这嘴巴不知道亲了多少人,现在又来碰我,就觉得恶心。
“我,凝思,我只是……”他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我,却又不敢再碰我。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噙着眼泪说道,“从前,你和文钢利用我入宫,去接近易扬熙,如今,我对你们没有利用价值了,见我在群芳院待了许久,你真把我当成为你解闷的烟花女子了么?”
“群芳院?什么群芳院?”萧任归诧异道,眼神闪过一丝狠意,“你怎么会到那里去?”
“你真的不知道?”我放开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他只是皱着眉头等我的回答。
他似乎真的不知道,我的语气渐渐缓下来:“当日,从你的别苑出来后,我就被杨爽打晕,卖到了群芳院。”
“杨爽?”萧任归闻言大吃一惊,“你是说,杨爽害你入群芳院?怎么可能?她怎么会知道你的下落呢?”
他喃喃自语,默默沉思。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不愿再去细想那段噩梦般的日子。
“你不辞而别后,我曾在京城附近找寻过你,”他有些激动,双手握着我的肩膀说道,“只可惜没有任何音讯,我以为你早已远走,没想到你竟然在群芳院!”
“我,我原以为,”我看了他一眼,犹豫着说道,“我原以为你会经常去那种地方,就可以救我出来,却没想到,等了你好久,却……”
他瞪大眼睛看着我,片刻才无奈说道:“我在你心中,就是那爱流连烟花之地的人?”
我低头不语,只是默默流着泪水,每次想到那个地狱都觉得后怕。
“对不起,凝思,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所以,你才自毁容颜,只是为了保全清白?”他轻抚我的脸颊,声音略微沙哑,透着心疼。
“你怎么知道是我自己做的?”
“这两道伤疤极深,一看就是你自己在极度险境之中的无可奈何之举。”他轻叹一口气。
我点点头,告诉了他我在群芳院的处境:“我用易扬熙给我的玉佩吓唬那老鸨,与她谈了条件,卖艺不卖身,可是,那种地方,根本由不得我。后来,一个叫墨青的人买下了我,将我救了出来。”
“墨青?怎么会是他?”他微微一惊。
“你认识这个人?”
“不,不认识。”他的面色恢复如常,“那,你怎么会来找我?”
“他和他师父本已安排让我回皇宫,替他们打探消息,我不想被他们利用,所以逃了出来。我想着京城那么大,能信的只有你一个。”
“你真的这样想?”他的目光透着惊喜,“好,你没事就好,否则,我没办法原谅我自己。”
“凝思,”他不顾我的挣扎,把我搂在怀中,“从前,是我利用了你,可是从今以后,我向你保证,不再欺骗你,你好好的留在我身边,我必不会让你受委屈。”
似乎感受到他怀中的一丝温暖,我没有再挣扎,也没有了力气,不管他是什么目的,此刻,听着他的心跳,却莫名地感觉他对我说的这些话,有几分真心。
“你应该知道,我一直喜欢一个人。”
片刻后,我低语,用他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文定楠么?”
他把我抱得很紧,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我不想再与他冲突,任由他抱在怀里。
“这次我来找你,就是想你帮我找到他。”
“我猜到了。”他伸手抚着我的背。
“那你为何,为何对我说这些话?”我倏地从他怀中挣脱出来,目视着他。
“他不值得你的付出。”他伸手将我耳畔的几缕头发拢在耳后,目光中有几分不忍。
“你说什么?”我愕然。
萧任归木然停住,凝视我片刻,突然说道:“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什么?”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这么说,定楠根本没有死,我的猜测果然没有错,在玉林山,江全,墨青,你们还是骗了我,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突然想到江全说过的话,如果定楠真的是文钢与南越公主之子,那么他与萧任归是亲兄弟,可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没有那么简单,他说带我见定楠,又是什么目的呢?
“等你的伤好了,我带你去见他。”他轻抚我的脸颊,认真地说道。
“真的?”我依旧有几分怀疑,现在的我,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他现在何处?”
“京城。”
“京城?他不是在南越么?”
“凝思,一切不是你知道的那么简单。你放心,等你见到他之后,就会明白。”
见我依旧有些狐疑,萧任归拍了拍我的肩膀:“在此之前,你一定要在此安心养伤。”
“你们究竟有多少秘密?”我的目光紧盯着他,想从他的眼中找出一点答案。
“凝思,”
“告诉我,我不再是当年那个傻傻的总是被人利用的蠢蛋!”
“萧任归,你说你喜欢我,为什么不能让我知道你的事情?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秘密,关于文家,关于皇位,还有当年被诛九族的白家!”
“你知道了什么?”他双眉紧锁,伸手握住我的手臂,我能感觉到他无法控制的力度。
“现在,我想听你说,文定楷!”
“凝思!”
“很奇怪么?我知道你的真名?”我轻笑一声,用力挣开他的双手。看来江全并没有全部骗我。
“好,”他深呼吸一口,凝眸看向我,“等你见过文定楠之后,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见过定楠之后,我不会留在这里。”
“不,你会!”
“为什么?”
“凝思,你好好休息,暂时不要想太多,更不要再不辞而别,等到合适的时机,我一定安排你见他,相信我!”
他注视我片刻,起身离开。
我目送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心中逐渐升起一阵不祥的阴霾,他为什么笃定我见过定楠之后,还会留在他的身边?
定楠,难道,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这个突然的想法让我陡感一阵寒意,不会的,定楠,这个世界,就算所有人都会骗我,只有你不会,只有你,是真心待我好。
“我就是喜欢她,心里再也容不下其他的女子。她脸上的疤痕是真是假我不在乎,我要娶她,她是我最美的新娘,也是唯一的妻子!”
那一日他说过的话我从没有忘记,每一个字,都刻在我的心里,还有那支紫蝶簪,虽然我弄丢了,可是,却依旧是我最贵重的东西。
转眼间,回到别苑已有一个月,我身上的伤总算痊愈,只是脸上的伤疤依旧难以除去,我看着镜中的自己,轻叹一声。
也罢,丑颜,可以让我的心沉静下来,不再去想进宫报仇之事。
我步出门外,庭院中的梧桐树叶纷纷飘落,只剩下几株红枫艳丽得耀眼,又是一年秋末,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我拾起一片落叶,用袖口擦拭了尘土。
“才下了秋,你蹲在地上,不觉得凉么?”
我回头,是萧任归面露笑意向我走来,素白的轻袍,乌黑的半披发,更衬着他肤白如玉,我看着他,一时愣了神,他确实与定楠有几分相似,眉眼中都有文钢的影子,只是他的轮廓柔和一些,硬朗中透着温润。
“怎么,我有这么好看?”他挑了挑眉,笑着将我扶起。
触到他的手,我才反应过来,轻咳几声,突然想到他说过的话,便问道:“你不是说等我的伤好了,就带我去见定楠么?”
“我正要告诉你,文定楠这几日就在京城,”他瞬间收回笑容,微蹙着双眉,“我会找机会让你见他,只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