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净亭总说她自己不擅长说情话,可实际上,她的情话说的比我高级多了,每次都能让我红了眼睛。我抱了她半天,才想起让她打开盒子看看。而她看着那项链,冲我笑的温柔,
“莫染,帮我带上好么?”
嗯,我很没出息,指尖都在抖。
不知道是晚礼服衬的她太优雅,还是这设计让她露出那光洁莹白的肩颈。我离她很近,摒着呼吸。而艾净亭轻轻撩起头发,等着我帮她带项链。我眼前的她,和镜子里的她重叠在一起,美极了。
项链带好,她看着镜子,轻轻勾着唇,“很好看,莫染,很适合我。”
“你喜欢就好……”我盯着她,移不开眼睛。那钻石细小的光芒映在眼里,却远没有她的光彩夺目,“我觉得咱亏了,你比这项链更好看,我得找他们要代言费去。”
她却笑,“那是你觉得我好看,别人未必觉得。”
“谁说的。”我表示不同意,“就你这一身出去,甭管男女,都利马化身为我的情敌,想把你抢走。”
“那你可得保护我。”她眼睛弯弯的。
“嗯!”我使劲点头。可不么,我媳妇儿,我自己护着。
打开门,才发现柳逸居然收拾好了,连发型都焕然一新。黑色晚礼服,一边有肩袖,另一边却露出肩头,修身长摆,开衩恰到好处的露了腿,设计感还挺强的。她正涂好口红,看见我俩出来,转了一圈,“怎么样,好看吗?”
我点点头,“没我家艾净亭好看。”脑袋让却让艾净亭打了一下。
而她转身,走向柳逸,伸手帮她把头发归拢到有肩袖那侧,又拿了张面纸,轻轻擦掉了柳逸唇边画出去的口红,退了一步,审视了一下,“嗯……完美。”
你大爷的柳逸,脸红什么红!
我蹦过去,在她俩中间隔开,而眼神恶狠狠的瞪着柳逸,警告意味十足。
“你差不多得了啊莫小染,我这是洗完澡热的。”她翻了我个白眼。
“你丫的也知道自己脸红啊,朋友妻不可欺!你不是语文挺好么,学狗肚子里了。”我呲着牙,都快咬她了。
艾净亭笑着摇头,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别闹了,咱们得出去了。”
哼,我还是横了柳逸一眼,她瞪我一下。要不是穿着礼服,估计她还想踹我。恶人先告状,你们喜欢她,算是瞎眼了。
从工作区往外,能听到若有似无的钢琴声,而跨过工作区的展厅是非卖品专区,里面摆着艾净亭的作品。深赫色的背景墙,三个白色的摆台,从天花板上打下追光。两侧,是我那木雕,我一眼就看见了。而在中间的那个,我没见过,估计是纪凝提的,艾净亭的第一个作品。我怎么能错过呢?
我往那作品走,柳逸识趣的自己去了前厅,而艾净亭跟在我身后,呼吸很轻。我不知道她第一次看见我的作品时是什么心情,但我现在居然莫名的有点忐忑。艾净亭说过,搞艺术的人吧,没有一件东西是平白无故做的,背后都有故事。而这些故事,或喜或悲,都记录了那段时期的我们。
这件作品,代表的,又是怎样的她呢?
我以为这会是一件传统的中式瓷器,可我眼前的看见的,却抽象,很……意识流。从下往上看,先是斑驳不规则的泥坯,完全没有上任何釉彩,形态狰狞。而这形态慢慢流畅,一点点规则,收紧,渐渐温润,能看出瓶子的造型。中间这部分的釉彩上的很粗糙,烤制时也没掌握好温度。有裂痕,像碎开的水晶,依旧闪耀,却让人心疼。而再往上,釉质开始变得细腻,那修长的瓶颈,完美的弧度,一切都那么恰好。如果只看上半部分,你只会感觉这瓷器的美,浑然天成。
可我却明白,人和物的完美,都是被时间雕刻的,背后的苦痛辛酸不足为外人道。我们欣赏着,享受着她们带来的美好,却忘了问,她们有过怎样的曾经。
而这件白瓷高颈瓶,更像是从泥中被一点点雕刻出来的。从初坯到成品,一笔笔,一下下,忍耐着孤独、寂寞,接受着失败、不完美,一次次尝试,一点点打破又重生。到最后才是那个让人看见,便赞不绝口的样子,仿佛它天生就是这般优雅,云淡风轻。
这却恰好是,我眼中的艾净亭的样子。
作品下,一个黑色的标签,上面写着作品的名字,无我。无我,也是悟我的过程。我们在看似无情的时间里,找寻着自己,学会接受,也学会和过去和解。才渐渐明白在生命中,什么值得被留下,而什么,又可以舍去。
我笑着想,我的艾姐姐啊,从年轻时就这么有诗意。
我回身看着她,伸手拉过她的手,让她跟我并肩站着,“艾净亭,这件作品,果真是无价之宝。”
她却笑,轻声说,“可很多人却觉得,这作品很分裂,甚至有评论家表示,它们拆分开会更好。现在混在一起,不中不西,不雅不俗,不清不楚。”
“ 所以他们这些俗人,看不懂你。”我笑,看着她的眼睛,“没有比这件作品更清楚坦白的了,它把你的心境原原本本的记录下来,不加修饰掩盖。可惜,这作品被玻璃罩罩着。不然我想亲手触碰一下这泥坯的肌理,抚摸一下这釉彩的斑驳。那些故事,都藏在这些不完美里。”
艾净亭的眸子里带着淡淡水汽,眼波轻晃,却如星河闪耀,那笑意分明。她任我轻轻抱着,呼吸着我的呼吸。我笑着说,“艾净亭,还好,你不在玻璃罩子里,万幸,我能触碰你。”
她轻声说,“莫染,我原来也有玻璃罩子的,是你把它打碎了。”
我看着她,“那我把自己赔给你。”
她笑着,说好。而我,却爱极了她勾起的唇角,和眼睛里的暖意。
她的无我,我的庄生,放在一起相得益彰。都那么莫名其妙,却又直截了当的说着我俩的心事。好在,现在这心事,讲给了懂的人听。
远处传来脚步声,我依依不舍的放开她。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动作一如既往的轻柔、小心。来的是为中年男性,好像跟艾净亭认识,大概也是个评论家之类的。我对这类人不太感冒,因为我行我素惯了,不在意别人怎么想。可我在乎艾净亭,所以打起十二分精神,笑脸相迎。
艾净亭介绍了我,而对方对我的木雕发表了看法,大概是后生可畏,前途可期。而为什么做这个作品,我胡乱编了一段形而上的,总之,符合他们这群中年男性的困顿和预期。而艾净亭轻轻挑眉,看着我胡编乱造,那神色可爱极了。我得镇定心神,才能告诉自己得严肃点,不能盯着她看。
可她实在是太好看了。
应付了几个人,我才有时间吃点东西。而艾净亭帮我拿了橙汁,看着我一口口喝,“你果然很会讲故事。”她笑。
“看得书多了,怎么也能胡诌两句。”我眨眨眼,也笑的狡黠极了。
很多事儿,我跟她知道就可以。而真实的我俩,只留给彼此,别人也没资格听。
短暂的休息,艾净亭就去跟别人交谈。那位新晋艺术家也在,小哥长得挺阴柔。也不知道星阑有一天做了画家,会不会也是这种长发飘飘的派头,估计不会缺女朋友了。
我看柳逸也在跟几个认识的人聊天,就晃悠着往门口走。看看时间,快四点了,展会五点结束,还没看见欧阳医生。说真的,我心里有点着急。
刚想着,门口过来一个熟人,一身西装,一看就是刚下班。果不其然林筗是自己来了,什么女伴啊,他能找到就怪了。
“踩点啊林先生,我们都快下班了。”我冲他打个招呼,“不过能赏脸来就好。”
“呦,莫染,今天穿的这么精神,都没认出来,还以为谁家公子哥呢。”他一脸阳光明媚,“我这不刚下班么,就赶来了。”
“你从所里来啊?”我给他拿了杯喝的,“欧阳医生没跟你一起?”
“嘶,莫染,你怎么总盯着欧阳医生呢?”林筗喝了口气泡水,“要换口味?”
“我送了票,不得关心一下人家赏不赏脸?”我懒得理他。
“欧阳中午就走了,我猜她是来这。怎么?现在还没到?不应该啊。”他自讨没趣,也就不再嬉皮笑脸。
“啊……那可能是她到的早,我来了的晚,没碰上。”我琢磨了一下,打了个圆场,“哦对,柳逸也在呢,你打个招呼去吧。”
他点点头,就往柳逸那去。我盘算了下时间,从所里来这一个小时,不太远,中午出发早就应该到。我来的其实挺早,不应该错过欧阳。她这人太特殊,好认极了。
要么她没打算来,要么就是有事儿耽搁了,但……能是什么事儿呢?
这种谁来谁没来的情况,找门口安保最合适。入口有录像,实在不行我看看车也能知道她到底来没来。64倍速,我觉得自己有干刑侦工作的潜质,但确实没有欧阳人影。我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应该开心还是难过,只是跟保安大哥说,如果有一个气质清冷,看着就冻人的女士出现,你给我打个警报,就说……北极熊来了。
耳朵里塞着耳机,我一边跟人寒暄,一边留意风吹草动。艾净亭和柳逸时不时的往门口看,我们仨都在等同一个人,你说说,这欧阳医生,多大福分啊。
可就这样,到展会结束,人群散场,她也没出现。工作人员已经回家,展馆里空空荡荡,很静,静的我能听见那落在地上的失望。
艾净亭站在我旁边,看着门口,轻声说,“莫染……我是不是太自信了?”
我笑着摸摸她的手,“命运会把两个人带到一起,艾姐姐,你得有点希望。”
而柳逸站在画前,静静的喝着东西,一言不发。我看着她的背影,也挺难受的。她心里的失落比我俩都大,虽然她不知道艾净亭跟欧阳医生说了什么,但她又不傻。我俩想撮合她俩的举动明显,可这爱情啊,一个巴掌拍不响。
她俩的失落在我眼里,觉得自己怎么也得出马调节一下气氛。展厅中庭里摆着三角钢琴,刚才演奏的已经走了,现在得自己弹了。我坐在它面前,摁了几个音,声音清脆,音色很好。
而我这一出动静,她俩倒都看着我。
“莫染,你还会弹琴?”艾净亭走过来,轻轻靠在钢琴上。
“我会,但是弹的没有柳逸好。”我冲柳逸抬抬下巴,“柳大美女,求你点事儿呗?”
“说!”她也走过来,看着我。
“帮我跟艾姐姐伴个奏行么,我想请她跳支舞。”我满脸恳求。
“得,就知道我是回来当电灯泡的,给钱啊莫小染!”她一脸嫌弃,还是坐在钢琴前,抬手,是熟悉的旋律,猫王的 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挺老的歌,但歌词写的很美。如果我留下,会不会是罪过?可我却无可避免的爱上了你。
我握着艾净亭的手,手轻轻搭在她腰间,本来想绅士点,可我的视线却正好对着她扬起的唇角,脸就红了。
我得解释下,本来我身高不算矮,可偏偏艾净亭穿了高跟鞋,就比我高了那么一丢丢。所以我努力挺直后背,让场景看上去不那么像白雪公主和小矮人。而她却贴着我耳侧,说,“莫染,这是我们的第一支舞,放松点。”
跟爱的人跳舞是一件浪漫的是,最起码我是这么觉得。她的呼吸,轻转,发梢眉间,每一处都让我心动。我拥着她,轻声说,“艾净亭,你真美。”
她笑,“嘴甜。”
于是我一边跳,一边轻轻哼唱着歌词,像河流奔腾只向大海,亲爱的,很多事命中注定。牵着我的手,陪我走过余生,因为,我已经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你。
她轻声问,“莫染,这是生日惊喜里的一环吗?”
我说,“对啊,现在是不是后悔了?”
她的唇蹭了下我耳朵,小声说,“有点……”
我笑,“那你一会儿回家,估计就更后悔了。”
她看着,轻轻抿了下唇,又老实让我抱着。
这么温情的时刻,突然我耳边有人大喊北极熊!北极熊,我吓得一哆嗦,才记起我左耳朵里塞着耳机呢。
我看了一眼艾净亭,坏笑道,“艾姐姐,还是你准!”
“什么?”她看着我,皱了下眉,似乎是没明白。
“你就等着看好戏吧,这跨年过的,不亏!”我松开她,又轻轻亲了下她的唇角,“这舞帮我留着,回头再跳。”
她习惯了我思维跳跃,只是笑着,看我蹦到钢琴前,“柳逸,你还得帮我件事儿。”
她瞥我一眼,停了手,“你丫的事儿怎么这么多,这舞跳的这么黏糊,我都没敢看,你一点也不体谅单身狗的心酸。”
“今天艾净亭生日,她没跟你们说,你也没带礼物,是不是得表示表示。”时间紧急,我决定直接上大招,伸手给她拉起来,“这样,我弹琴,你唱首歌,就算祝贺了。认真点啊,拿出真情实感。”
她一脸蒙,看看艾净亭,又看看我,似乎觉得我没在骗她。毕竟人家生日,不表示也说不过去,她只好站直了身子,示意我可以开始。
我琴弹的不如她,但也没那么差,伴个奏还是可以的。前奏响起,是Doris Day的老歌,Secret Love,也挺有年代感。柳逸一愣,似乎不知道我为什么弹这首,跟生日祝贺也不太相符,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而艾净亭正好走过来,靠在钢琴边,对着大门那侧,看着柳逸。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反正她一来,正好吸引了柳逸的目光,让她没法回头。而我余光能观察到有人影,手底下就弹的更起劲了。
说实话,我现在是没时间计较柳逸跟艾净亭之间的眼神流动的,连吃醋的情绪都来不及调出来。我默念着老天爷啊,你看在我这么努力的份上,可让这北极熊是欧阳医生吧。毕竟我这情绪烘托成这样,万一来错人,这乐子可就大了。
但随着人影越近,我这心慢慢沉回了肚子里,这身形,这气质,除了欧阳医生,还能有谁啊。
柳逸正唱着,她确实挺认真。又或是这歌词触景生情,勾起了她的回忆。我曾有过一段秘密的爱,伴随我埋藏心底。我心里的秘密,现在却已再难压抑。我告诉繁星,你有多完美,我又为何会爱上你。我在山丘上呐喊,甚至告诉了那金黄的水仙花,我敞开心扉,现在,我不再有秘密。
柳逸眼眶红了,声音也沙,而那人影顿了一下,慢慢的,越走越近。艾净亭是看见欧阳医生了的,她轻轻把手搭在我肩上,我看着她,她眼眶也有几分红。而那高跟鞋的清响太过明显,在空荡的展厅会扩散。柳逸眨了眨眼,那眼泪滑过脸旁。歌声停顿了三秒,却又响起。
这一次,她才是真的动情在唱。
什么样的告白能打动人的心扉,而如何说我爱你才显得真诚。在爱情这路上,分叉太多,容易让人走散。而嶙峋的枝桠更容易划伤柔软的心,结疤,随后淡去。可真诚是一切的中心,这两个人啊,又天生聪明。
一曲终了,寂静的展厅响起掌声,是欧阳医生,她看着柳逸,目不转睛,而那眼眶也是红的。柳逸那回身,像放了慢镜头。而她情绪不管如何收敛,还是表露无遗。那眼睛里是欣喜、委屈、忐忑,那颗心啊,小心的提着,无处安放。
我跟艾净亭对视一眼,决定快速溜走,给她们点空间。可我俩还没动,柳逸却朝欧阳医生走过去,结结实实的抱住了她,头埋在欧阳医生颈窝那。我这才看见,欧阳医生今天也是一身黑色晚礼服,跟柳逸的,相得益彰。她个子高,穿着高跟鞋整个人显得修长,而柳逸在她怀里,看上去般配正好。
我觉得我俩应该消失,可又不想错过好戏,我就接着弹琴,给她们的拥抱伴奏。而艾净亭陪我坐在琴凳上,头靠在我肩膀。
画面应该挺奇怪的,但是我们都不太在意这事儿。气氛正好,我吻了艾净亭。而柳逸有没有亲欧阳医生我不知道,谁有闲心管她啊。
“艾姐姐,这个赌约,你赢了。”我轻声说。
“莫染,”她笑,小声回,“也有你一半功劳。”
作者有话要说:来吧,有奖问答,明天那章就公布结果。你们一直好奇艾净亭和莫染的星座,现在揭晓了一个。艾姐姐是摩羯,你们可以猜一下莫染的。另外,欧阳医生和柳逸你们也可以猜一下。三个人都猜对的第一位留言(按我后台看到的时间顺序)。你想看什么,想知道什么,只要不伤天害理,我都给你写,够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