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清冷从头顶泻下,我瞬间清醒,努力睁开眼,眼前却似乎是一片黑暗。
突然一阵亮光袭来,刺痛了我的眼睛。
“还愣着做什么?给我狠狠地打!”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我的身上已是一阵剧痛。
我睁开眼,眼前是两个女子,一个身着浅绿衣裳,明眸皓齿,袅娜身姿,坐在一旁喝着茶,另一个粗壮有力的,正拿着马鞭,狠狠向我抽来。
“你们是谁?为什么……”经受不住身上不时传来的钻心刺痛,我不住喊出了声,“啊!”
“我是谁?哼,”坐着的女子轻哼一声,重重地放下茶杯,“我还没问你有几个胆子,竟敢公然勾引我们家公子,别以为你换个男装,我就看不出来你是个女子。”
“你是萧任归的妾侍?”我已然明白,却无力挣扎,“快放了我!”
“做梦!”她冷笑道,“在她脸上多打一些,看看咱们公子会不会看上你这个丑八怪。”
“你,”我忍着痛楚,说道,“我,我找他只是让他帮我找一个人,他对我无意,我也不会跟他在一起。”
“你以为我会信你?给我狠狠地打!”
“主子,这,”是那个丫鬟的声音,“她好像快受不住了,若是公子知道了,恐怕,恐怕会责怪。”
“怕什么,谁才是公子心尖上的人,你不知道么?快打!”
“是,主子。”
“你们,放了我……”
全身如同置于火中,一阵一阵的炙痛让我承受不住,我再无力气说话,只想就这样睡过去。
也许,这样也好,永远地睡过去,不用去找定楠的消息,不用进宫,不用再去报仇,一切烦恼,都可以烟消云散,我可以去找爹娘,去找所有的亲人了……
“你们快给我住手!”
一个人影在黑暗如地狱的眼前闪过,我失去知觉……
“你醒了?好些了么?”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轻呼传来,我迷迷糊糊地想睁开眼睛,却怎么用力也是徒劳。
“恩,我好痛,全身都好痛。”我随口应道。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温柔,像定楠,那一次,我感染了风寒,烧了好几天,是定楠照顾我,他的声音也是这样温柔。
“好累,我还想睡。”我翻了个身,感觉握住了一个温暖的手臂。
“睡吧,我陪着你。”他把我轻轻扶起,枕着他的手臂。
“好想这样睡过去,不要醒,永远。”我挽着他的手臂,感觉到他很有力气地托着我。
“你已经睡了好几天了,再睡一小会就行了,”他在我耳畔轻语道,“不许睡太久,更不许你一觉不醒。”
“嗯,一小会。”枕着他的手臂很舒服,我不想放开,这个怀抱很温暖,真的很像定楠。
“好,我在这里等你。”他一只手任我枕着,另一只手在我肩上轻轻拍着,我很快就入睡了。
我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的睡觉了,没有害怕,没有心计,没有担心,没有忧虑,我放下所有的一切,就这样枕着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安静地睡去。
等我再一次醒来,却发现,眼前是萧任归,竟然以一种很奇怪的姿势半倚着躺在我的身旁。
“你怎么在这?”我慌忙推开他。
“你醒了?”他睁开眼,看着我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以为你一直拉着不肯放开的人是谁呢?”
“你?!哎呦,”我猛然起身,却拉痛了身上的伤口,不禁一声轻呼。
“你没事吧?”他急忙扶住我。
“还不是因为你!”我一把推开他。
“你是在怪我呢,还是在吃醋?”他谑笑道。
“萧任归!”
见我怒气冲冲地看着他,他耸了耸肩,正色道:“妾侍何氏,已杖毙。”
“何氏?”
我突然想起来这个人,之前我在这别苑时,听巧竹说起过,“她不是你最宠爱的妾侍么?”
“为了你,什么我都可以做。”
他的目光凝视着我,我冷笑一声:“你真狠毒。”
他突然向我靠近,我无路可退,只能倚靠在床头,看着他的双眸离我不过两寸,想推开他,却无奈身上伤痛,无法用力。
“凝思,我就不信,你没有一点感觉。”
“什,什么感觉?”我撇开头,不敢直视他灼热的目光。
“我对你如何,你会不知道么?”他握住我的手说道。
“你,你把我放开再说。”
“我不会再放开你,凝思。”他将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第一次,我送你入宫,你差点成了杨奭的人,我后悔莫及。第二次,你从我的别苑留信离开,我找不到你,心如刀绞。这一次,你自己来找我,我看到伤痕累累的你,我就发誓,不会再放你走,我要把你留在我的身边,一辈子。”
他又戏弄我?
“萧任归!”我怒瞪着他,却发现他的目光中似乎并无一丝戏谑,竟是很认真地看着我。
我平静下来,试着从他握紧的手中将自己的双手抽回,轻轻地推开他,说道:“我知道,你喜欢一个什么官宦小姐,见到长得像她的都收来做妾侍,若是你觉得我也像她,那你就错了主意,我不做别人的替代品,更不会做你的妾侍。”
“没有什么官宦小姐。”他起身为我拉过锦被,说道,“她们,只是长得像我娘。”
“你娘?”
“不错,我娘在我七岁的时候就离开了我,”他转身看着窗上糊着的碧云纱,声音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从那时起,我每年都会为我娘刻一个木雕像,我不想忘了她的容貌。”
“长大以后,我自立门户,只要见到长得像雕像的女子,都会把她接回家,我只想好好宠着她们,给她们想要的东西,不要像我娘一样,一生都得不到丈夫的心,只能郁郁而终。”
“郁郁而终?”我木然重复着。
如果江全没有骗我,萧任归就是文钢与发妻孙雅之子,文定楷。文钢与我娘曾有一段情,这就是孙雅去世的原因么?萧任归,他知道其中原委么?
“为什么?”我问道。
“我父亲他的心里,一直都有另外一个女人。”萧任归掐断了白玉净瓶中的一枝海棠,一声叹息。
我并未再问,以我的身份,不该深究这些。
萧任归沉默许久,转头看着我,专注的目光中似有一丝不舍,见惯了他以前的玩笑,突然这样的深情让我不太自然。
“你先好生养着,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他自然地抬起了手,却在触摸到我的发髻时骤然放下,凝视了我片刻,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门缝中,心中五味杂陈,这个萧任归,他突然对我说这些,究竟是真是假?
若如江全所说,他是文钢的儿子,怎么会喜欢我呢?若他是骗我的,他为何这么做呢,处心积虑的设计我,究竟有何目的呢?
我握紧双手,却只觉用力间,一阵阵的刺痛传来,我低低□□一声。
“姑娘,你没事吧。”
一个小丫鬟推门而入,我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是?”
“我叫秀儿,公子吩咐过来伺候姑娘的。”
“秀儿?怎么不见巧竹?”
“巧竹她,”她躲闪着不敢看我的眼睛,低下头说道,“以后就由秀儿来伺候姑娘吧。”
原本不想深究,却见她吞吞吐吐的模样,顿时心下疑惑,问道:“巧竹不在别苑了么?”
“她,”秀儿犹豫了片刻,低声说道,“她死了。”
“死了?我离开还不到一年,她之前不是好好的么?”
“我也不知道,听说是她放走了公子的一个朋友,公子一怒之下,就杀了她。”秀儿靠近我,轻声说道。
“杀了她?”我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是因为放走了我?
萧任归,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姑娘,你没事吧?”秀儿见我头上冒出许多汗,赶紧拿过帕子为我擦干,又倒了一杯水放在我的身旁。
“公子说姑娘受伤,不宜喝茶,只喝些热水就好。”
“多谢,你出去吧。”我缓缓躺下,向她摆了摆手。
“姑娘若有事,尽管叫秀儿,我就在门外候着。”
我点了点头,面向里侧躺着,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是萧任归却更让我头痛,他这个人,城府颇深,我从来都不曾摸透他的心思。
之前他与文钢父子二人利用我入宫,如今突然向我表示他对我有意,莫非是知道我更玉林山之间的瓜葛,又想利用我?
若是如此,我想依靠他寻找定楠的下落恐怕不行,我究竟该怎么办呢?
一连几日,都是秀儿照顾我的衣食,萧任归并不曾来过,也罢,那日他说了那么些话,不见面倒省了烦恼。
只是,我看着铜镜中的面孔,一阵苦楚,原本有两道疤痕的脸上,如今又多了些浅浅的鞭印,幸好来别苑那日戴着□□,帮我挡了些鞭子,否则留下的伤疤只会更多。
秀儿每次看我的眼神总是怪怪的,恐怕她在这别苑待了许久,也没见着她这位好色的公子带了我这样的丑八怪回家养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