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若是你们在驿站杀了那丫鬟,不是引人怀疑么?”
“不会,我们会造成那个丫鬟私心潜逃的假象,让他们高丽的使节亲眼看到,再由驿站的人将她杀死,这样,既可以封住高丽使节的口,也可以毫无顾忌地将你安插进其中。”
“果然不错,若是那个丫鬟真的逃了,恐怕高丽难逃干系,那使节还不是任你们摆布么?”我转而叹息一声,“只可惜……”
“可惜什么?”墨青有些诧异问道。
“那个丫鬟,毕竟是一条人命,她是无辜的。”我心中确有些不忍,为了我的目的,竟要牺牲一个人的性命?
他并未答言,却将一个小卷轴放在桌上:“你好好看看这个,是高丽秀女的资料。”
我点了点头,行至桌前坐下,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幕。
当年入宫,我也是从萧任归的手中接过秀女们的资料,做了陆婉儿的丫鬟,如今的情景,竟如此之像,如果当初的萧任归给我的都是谎言,如今的这个人呢?
我放下卷轴,不经意说道:“我想去买些胭脂水粉,你要同去么?”
他看了看我,说道:“我还有些事需要处理,无法护送你,还是等明日再说吧。”
我点点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不能让我独自出门。
第二日,我按照墨青所授,摆弄着□□。
看着镜中之人,容貌普通,却没有了脸上的两道疤痕,我轻抚双颊,将面具牢牢贴紧,检查过并无痕迹时,才将额上的刘海放下。
明日便是到驿站的日子,我的脑海却一遍一遍地回响着当日江全说过的话,白家的仇,文家父子的欺骗,可是这些,我不能全信,只能依靠自己去查证。
一股寂寥油然而生,我的身边竟无可信之人,的确可悲,人心不过如戴着□□般,谁能看到其中的真实呢?
也许,只有定楠,才真心待过我,他对我的好,我能感觉到,可是,他到底在哪,有没有出事,我却一点都不知道。
我起身出了房门,轻轻叩了叩隔壁,说道:“墨青,午饭我就在房中用吧。”
听见房中传来一声回应,我转身离开。
不多时,已有店小二将饭菜送来我房中。
“我并未叫酒,想必店家记错了。”我瞥了瞥桌上的一壶酒,诧异地说道。
“小的也是听客官的吩咐,若不是姑娘叫的,便是姑娘的朋友,小的告退。”
他刚离开,门口已经出现了墨青的身影。
“朋友离别,不是应该把酒言欢么?”他迈步进门,凝视了我片刻,轻声笑道,“你戴这□□倒是不错,不走近细看,是没有问题的。”
“是你这个师父教得好,既如此,多谢你的盛情,不过,幽蓝不胜酒力,恐怕不能尽兴。”
“无妨,玉林山亦有寨规,出门办事,饮酒不超三分,”他在我对面坐下,拿起酒壶斟满两个小杯,“只需意思到了即可。”
我点点头,举起酒杯,向他一敬:“幽蓝在玉林山,承蒙照顾,先干为敬。”
我仰头喝下,他也满饮一杯。
见他欲拿酒壶斟酒,我笑道:“我来吧。”
我正欲为他斟满,却不料手未拿住酒壶,将酒洒在了他的身上。
“哎呀,”我惊呼一声。
“没事,”看着我有些沮丧的表情,他说道,“我去换件衣裳便好。”
待他回来,我已经重新叫了壶酒。
“为表歉意,幽蓝自罚三杯。”我向他微微一笑,自饮了三杯。
“想不到你的酒量还不错,”他耸了耸眉毛,有些惊奇地说道。
“唉,群芳院出来的人,能不饮酒么?”我哀叹一声。
“幽蓝,”
“我没事,若不是你当日救我出来,恐怕我不知要沦落成什么样了。”我打断他的话,又斟了一杯酒,“来,陪我再喝一杯。”
“幽蓝,”他见我如此,只能饮了杯中的酒。
“这一杯,是谢你在玉林山对我的照顾,”我为他又斟了一杯,向他敬道,说毕,一气喝下。
“还有这杯,是谢你们告诉我这些秘密。”
“这杯,是谢你护送我进宫。”
“幽蓝,你别喝了,”不知喝了多少杯,他按住我的酒杯说道,“你醉了。”
“我没有醉,”我甩开他的手,又去拿着酒壶斟酒,“来,我们再喝,等我入了宫,就再也没机会了。”
“幽蓝,你,”墨青见我如此,拗不过我,又陪我喝了几杯。
片刻之后,看着眼前趴倒在桌上的墨青,和躺在地上的店小二,我不再犹豫,将早已收好的包袱拿上,离开房门。
我知道附近都有玉林山的密探,所以提前换了装扮,既然能让墨青看不出来,自然也能瞒过其他人。
当店小二按照我的吩咐送酒过来时,我将他打晕,藏在房间衣柜,然后换上他的衣服出了房门,离开客栈。
墨青武功高强,必定对江湖上的一些小伎俩十分熟悉,况且迷药是他给的。所以我不敢在他的杯中下太多,只能将药分散在他的碗筷上,而且剂量也是极少的,只能迷倒他片刻。
我凭着记忆的路,向群芳院走去,这几天我不能轻举妄动,墨青必定不会料到我会回到那个让我做噩梦的地方,所以,我必须先在那待几天,只有那里最安全。
“哎呦,公子,”还未进门,已有姑娘迎了出来。我不过离开三个多月,这里已经换了不少的新人,我不禁在心中轻叹一声。
“公子可有相好的姑娘?”她挽住我的手臂,一股香气袭来,我忍不住咳嗽两声。
“还是,让我给你安排一个?”她见我不言语,又问道。
“碧菡,在么?”我放低了声音说道。
“你是来找碧菡的?”她有些惊异道,“你不知道她已经从良了么?”
“从良?”我低哼一声,“那就随便给我找个姑娘,大爷我要最年轻的。”
“好嘞,”她媚笑一声,“公子这边请。”
不一会,她已将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女子推在我的面前。
“这是翠萱,”她转身向那女子道,“还不赶紧伺候这位公子?”
“是,”翠萱有些怯怯地看了我一眼,抬手在前方相让,带我走近一间卧房。
我环顾四周,并未发现异常,便随她进入,在她转身关门时,用身上的匕首抵住她的脖子。
“莫要惊呼,”我低声说道,“我不会伤害你。”
她惧怕地点点头。
“实话跟你说,我是因为在家乡杀了人才逃到此地的,路遇追兵,只想在此躲几天,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好处自然不会少。若是你去告官,我也不在乎手上多一条人命。”
“我知道。”她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拿去吧。”我递给她几锭银两,这已足够我在这住十天八天的了,“给我准备些酒菜。”
她答应着出去,不敢抬头看我。
“若是耍手段,你会知道后果的。”我在她身后低喝一声,明显能感觉到她微微一颤,快步离开。
我松了口气,静坐圆桌旁。
片刻之后,翠萱已经端着酒菜叩门而入。
“你先吃。”我指了指桌上,向她说道。
她脸上似乎有些不解的表情,却还是颤颤地拿起了碗筷,每样略微尝了一些,然后,才低着头放下碗筷退在一旁。
约一炷香之后,见她并无异样,我才开始用饭。
经过这么多事之后,我已无法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我不可能将自己的命运再次交给别人,玉林山是如此,眼前的这个小娘更是如此。
我已不是从前单纯幼稚的幽蓝,从今以后,一切,只能依靠自己。
几天后,从群芳院出来,我摘下遮颜的纱帽,混入熙熙人群中。
两旁是不断叫卖着的小摊,我假装漫无目的地边走边看,却仔细环顾四周是否有可疑之人。这里随处都可能有玉林山的密探,我不想再与他们有何瓜葛。
终于行至一座庭院门前,上书“佳苑”二字,门口并无人看守,我不再犹豫,上前叩响了门。
“你是?”一个丫鬟模样的少女打开了门。
“我要找萧任归萧大人。”
“萧大人?”
“你只需对他说,我是南越来的,复姓夏侯。”我将手中早已写好的一封书信交予她。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关上了门。
片刻,那名少女复又开门出来。
“我们大人请姑娘进苑商谈。”
我微微颔首,随她进门。
“公子先在此用茶等候片刻,我家大人正在更衣,马上就出来。”她领我进了别苑的大堂,示意我坐下。
我点点头,坐下拿起了盖碗,她转身离开。
心中正诧异,轻抿一口茶,却突然一阵寒意袭来,猛然一惊,这并不像是萧任归的作派,虽然我在信中并未说明我是谁,可是他必定认得我的字迹,以我与他之间的交情,他应该会亲自相迎,怎么会让个丫鬟接我进来,还在此用茶等他呢?
一声“不好”尚未喊出,我只觉头晕目眩,整个身子酥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