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陈婉和她说了很多话。
这几天她也一直在想,如果她再多关心陈婉一些,是不是悲剧就能避免?
如果她再努力一点,是不是就能劝住她留住生命?
陈婉和她不只长得像,连幼年经历都很相似。只是陈婉偷了父亲的死亡赔偿金,而她则放弃了。
陈婉说她是真的喜欢大提琴。埃尔加,勃拉姆斯、舒曼……拉琴时别人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男生倾慕,女生羡慕,老师赞赏,路人赞叹。
陈婉也是真的喜欢那个男人。那男人对她很好,除了不能给她婚姻,什么都愿意给她。这个世界上除了死去的爸爸,没人像他对她这么好。
那晚楼顶的风很大,吹得她二人几乎站不稳。
“可是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爱的人没了,大提琴也没了。”陈婉说。
后来桑晓才知道因为家长投诉,学校临时决定取消陈婉当晚的演出。
“那些学生家长看我就像看毒蛇一样,恨不能躲着我走。破坏别人婚姻我已经受到了惩罚,除了那男人的家庭,我没有伤害过其他任何人,可他们为什么不放过我!”
陈婉痛苦道:“面试上弦乐团是我凭自己的本事,没有依靠任何人,被除名我认了,可为什么还要剥夺我上台表演的权力?”
桑晓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说:“你还可以做幕后啊?”
“一个提琴家不能上台表演,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桑晓无言以对,一瞬间,竟然认同她的观点。
“还有一件事你大概不知道,”陈婉说:“你当时也是考上了弦乐团的,只是因为我……”
桑晓惊讶,怪不得陈婉对她总是愧疚的模样。
“对不起。”陈婉。
桑晓摇摇头。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能力不足,现在知道不是自己的问题,反倒释然:“没关系,反正我本来没抱什么期望,不要我们是他们的损失。你下来吧,我们一起努力,都会好起来的……”
“如果你真的这样想,刚才你站上那儿,”陈婉手指向顶楼的另外一处高台:“又是做什么?”
“……”桑晓惊谔地说不出话来。
不是被陈婉看见她站上高台,而是被陈婉洞悉了内心的想法。
雪越下越大,在地上积了浅薄的一层灰白,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
旁边的唐礼昀忽然停了下来,桑晓的回忆被打断。
“那天,”他望着她,眼睛里的担忧像落雪一样无从掩饰:“你去顶楼做什么?”
刚刚在诊所里,李嘉乐看完桑晓的问答后,脸色凝重。
等桑晓出去后,李嘉乐才说:“我以前做过几个类似的案例,通常这种情况会把别人跳楼的原因归咎到自己身上,痛苦、自责、愧疚,认为是自己没用。”
“这种情况怎么办?”唐礼昀问。
“心理疏导。”李嘉乐说,“但她现在的状态显然很抗拒,幸亏你想了这个办法,不然我看她可能连我的诊所门都不会进,更别说做这个问卷。”
唐礼昀凝眉不语。
李嘉乐看出唐礼昀的担忧,但他必须要说:“失眠、惊醒、药物依赖,从你之前的描述和这份问卷来看,我怀疑她有严重的抑郁症。”
唐礼昀脸色更加黯然。
“不过这个病通常很难发现,我看桑晓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只是一种感觉。”唐礼昀说。
从发现她偷藏大量安眠药时就开始怀疑了。
在徳国相处的这几天,时常能看见桑晓一个人发呆,即便被他抱着吻着,眼神里也盛着随时可能溢出的悲伤。
让人暗暗心惊。
总有一种感觉,下一秒她就会离开。
“严重吗?”唐礼昀嘴角苦涩,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像在心里横了一道墙似的憋闷:“怎么治疗?”
“我不是抑郁症方面的专家,我建议你再带她来一次,我介绍一个这方面的专家给她做一个准确诊断。”
“什么时候?”
“Dr.Lee现在放假不在德国,新年之后会回来。”李嘉乐顿了顿,叮嘱:“要尽快,我担心她有……
李嘉乐盯着唐礼昀神色,犹豫了一下,说:“自杀倾向。”
这也是唐礼昀最担心的。
那天,在张泰北手机上看到的那张照片的确是桑晓。
照片应是游客无意中拍下来的,因为她和陈婉相象才被游客弄混了。
拍摄时间是在发现陈婉跳楼之前的半个小时,也就是说,桑晓在他离开后没多久就去了顶楼。
这几天他又把那张照片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表情、姿态、动作,都让人忍不住产生可怕的联想。
其实从诊所出来,他就一直在观察桑晓的情绪,当发觉她长久的注视着音乐厅楼顶时,强烈的不安再次袭来。
“你的这个问题,陈婉也问过。”桑晓看向他,说:“可惜那天我没能想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答案。如果我想出来了,陈婉也许就不会死了。”
“你已经尽力了。”
“我是尽力了,但我做得一点都不好。”
“这不怪你……”唐礼昀说着,心头狠狠一颤,发现自己成功的被桑晓带偏。
这个女孩儿太聪明,总是能巧妙地避开话题。
他心惊地看着桑晓清透的眼睛,莫明地感到害怕。
“晓晓……”
桑晓勾起粉唇,展颜一笑:“你说如果我死了,我妈会伤心吗?还是会像陈婉妈妈一样……”
“桑晓!”唐礼昀急了,声音都在颤抖:“你就,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
“放心,”她主动抱住他,仰起依然带笑的脸,又长又翘的睫毛落了雪,有种晶莹易碎的美。
“我不会那么傻的。”她说。
那天看到他疯了一样冲过警戒线,回过头时眼底的悲伤如噩梦一般歇斯底里,桑晓就幸庆自己当时克制住了那个念头。
从此以后,她都会好好生活下去。
然而唐礼昀却不能放心,握紧她的手放在胸口:“答应我,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桑晓笑眯了眼睛,垫起脚尖,在男人唇上落下一吻。
带着风雪气息的深情一吻,还有异国街头名为平安的这日下午,在唐礼昀此后余生里烫下无法忘却的烙印。
往后数年,每当他孤身一人来到这个街角,都会想起这一日的雪。
飘飘洒洒的雪白了整个城市,却没能让两个相依偎的人一起白了头。
晚上,唐礼昀让人送来了西餐和红酒,还有一个包装精美的圣诞礼物。
桑晓拆开盒子,发现是一条白色的高档晚礼服,绸缎质地,吊带设计,摸起来柔软顺滑。
桑晓欣喜地看向唐礼昀,然后跑去了卫生间。
礼服稍微宽松了点,但好在肩处有两根可调节的带子,她将带子调整到最紧。
对镜自照,白晰的肤色衬着白色的礼服似乎少了些什么,桑晓心情很好地挑了一支冷焰的口红,还顺手画了一个淡妆。
出来时,正在倒红酒的唐礼昀拿着酒杯上下打量了桑晓好几眼,然后抬手抹了下鼻子,神情似乎……
罕见地有些羞涩。
“这次时间来不及,”他转过头去,说:“下次一定给你做条合身的。”
桑晓眼眸暗了一下,转瞬又恢复正常,笑着走过去和唐礼昀一起摆餐盘。
家里没有餐桌,两个人就坐在地毯上,把茶几当餐桌。
没有音乐,桑晓就拿出大提琴拉了一首大提琴版的Jingle bells,唐礼昀听得意犹未尽,又点了一首《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
一曲终了,唐礼昀的眼神久久不能从桑晓身上挪开。
“还想听什么?”桑晓问。
唐礼昀没答,站起来把桑晓从琴凳上赶了下去,然后自己坐了上去。
“……”桑晓讶异:“你还会拉大提琴?”
“不会,你教我,”唐礼昀已经拿起弓子,又补充了一句:“手痒,可惜你这儿没小提琴。”
“嗯……”桑晓心思一动,故意说:“那得从《小星星》开始。”
“可以。”他不假思索。
桑晓觉得好笑,忽然想起他白天说的话,揶揄道:“你说的晚上有安排该不会就是这个吧?”
她指指他怀里的琴。
“当然不是。”唐礼昀调整好琴柱高度,摆好姿势像模像样说:“不能总让桑小姐辛苦,我也给你表演一个。”
桑晓失笑,但还是挨个手指告诉他指法和把位。
大提琴和小提琴异曲同工,原理都差不多。唐礼昀很快就掌握了要领,就是右手拉弓的姿势有些难看。
初学者的通病。
“二弦的时候胳膊稍微高点,不要碰到三弦……”她弯着腰耐心帮他调整,忽然发现唐礼昀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手上,而在——
她脸上。
目光相接,男人眼神灼热,欲望直白。
桑晓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唐礼昀已经凑过来亲了她一下。
“……”
桑晓脑子顿时宕机,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讷讷站着一动不动。
脸颊发烫,心扑通扑通跳着。
什么大星星小星星功法指法,一个都想不起来!
而男人看过来的眼神愈来愈亮,明眸淡笑,灼灼生辉,似可融化千层冰雪。
唐礼昀看了一会儿,单手把琴放到旁边,站起来。
高大的身体迫得桑晓后退一步。
他抬手,勾起女孩儿落到细嫩臂弯处的一侧肩带。
刚刚这条带子从凝脂般的肩头滑落时,他就已经心不在焉了。看来裙子大了也有好处,不然怎么能看见那一片诱人的雪色。
此刻的桑晓身姿窈窈,脸颊绯红,在雪白礼服的衬托下好像沁沁冬雪里开出的一朵娇花。
男人清瘦的手指抚上女孩儿脸颊,力度轻柔,所到之处白晰的皮肤泛起粉红,像一道胭脂在清水中晕开。
“桑小姐准备好了吗?”唐礼昀站直身体,眉眼如墨深情款款,压低的声线如浓酒沉醉:“真正的安排就要开始了。”
话音未落,他已将她一把打横抱起。
费力穿上的礼服在桑晓身上停留了不到半小时,就被男人轻易地褪去。
当桑晓饿着肚子被男人按在床上厮磨亲吻时,她才恍然明白,他口中真正的安排指的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唐礼昀:嗯,白天就在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