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宁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只当自己听错了,又意识到,二人这么近的距离,沈锐那么好的台词功底,要是真的当作无事发生,才是耍赖。
顿了两秒,温以宁清清嗓子:“我一心向道,尔等妖孽,别来沾边。”
沈锐扑哧乐了,看着她端庄的模样,很不给面子地拆穿:“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那你还笑!”
他凑近了,笑意更甚:“我是妖孽嘛,不笑,怎么勾搭人呢?”
说着恶作剧般揉了揉她的头发,温以宁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心里就是一阵乱。
这回是沈锐无事发生一般,迈开腿钻进汽车,启动着引擎。
温以宁跟在他身后,上了车,脑海里还在回忆方才的事,于是忍不住偷瞧了他一眼。
金发惹眼,眉骨天生优越,薄薄的唇单是抿着,便覆着一层令人遐思的绯红。
果真,妖孽。
沈锐摸了摸鼻子,从容的脸色,有点不好意思的语气:“之前试镜过狐狸精的角色,你这么灼热的看着我,我倒觉得是导演没有眼光了。”
温以宁没来及收回眼,就这么直直地对上,她脸色微红,缓缓问:“你还真演过……狐狸精?”
“当然,没有。”沈锐给出了合理的解释,“那个电影叫封神榜,里边的狐狸精,是个名副其实的女人。”
“……”
温以宁彻底忘记了先前脸红心跳的气氛,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条金毛狐狸沈锐,冲她边抛媚眼边摇尾巴。
沈锐乜着眼:“同桌,你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温以宁忍着笑:“怎么会,我只是觉得沈老师戏路很宽,前途无量。”
沈锐吟吟一笑:“当你夸我了。”
这世上,好像没有沈锐接不住的话。
好意也好,敌意也罢,经他一接,都轻而易举地变成了开怀的笑话,往往最后逗得别人捧腹大笑,他自己却似没上心一般,只是轻轻地挑起唇角。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人缘才那么的好吧。
沈锐把温以宁送到了姥姥家楼下,后备箱打开了,他把行李箱搬出来,提到楼上。
温以宁准备敲门时,沈锐按住了她的手,摇摇头说:“初来乍到,总归是不便,把你安全送到我就放心了。行李提了上来,假期有什么事,随时联络。”
温以宁怔然的功夫,沈锐已经冲她挥手说再见了。
她清晰地听见,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扶着行李箱杆的五指渐渐捏紧。
他真的走了。
温以宁叹了一声,松开了手,转过身来已换了一副笑脸,轻轻叩响了门。
她听到里边的动静,老人一边起身一边问:“谁啊。”
“姥爷,是我,以宁。”
温以宁随便编了个说辞,说是搭同学的顺风车回来的,姥爷姥姥听后都很高兴,像盼星星盼月亮似的把温以宁盼回了家。
温以宁还是给爸爸打了电话报备,只说自己住在姥姥家,不会打扰。温父这才没说什么。
一连几天,都没有再见到沈锐。
有很多次,温以宁偷偷地点开二人的聊天页面,却发现从前的聊天记录都没有了,原来是太久没有说话,软件又自动地清了内存。
背景灰白灰白的,好难看。
一天晚上,姥爷姥姥都睡着了,温以宁轻轻掩住了门,光着脚跑到床上,趴在窗台边吹风,手机屏幕亮着,上边显示着一个人电话号码。
风吹散了少女浓密的发,天黑黑的,隐约看见远处连绵起伏的鸦青色山线,自带一种小县城的空旷萧瑟。
温以宁侧脸贴在打平的手臂上,静静地吹着风,又默默地数了有好几百个数。
“1、2、3……101、102……198、199……250。”
“对,沈锐是个二百五。”
温以宁睁开了眼,笃定地打通了二百五的电话。
他几乎是秒接的。
“同桌。”
熟悉的声音包裹住她,她一个机灵,坐起身,望着秒数不断增加的通话界面,深吸了口气。
她真的打了。
打通了。
喊了声同桌,没有回应,那边也沉默了。
温以宁轻轻嗯了一声,盯着窗外没有一颗星星的夜空,慢吞吞问道:“在干什么?”
他先是笑了,不知道在干什么,除了他的笑以外没有多余的杂音,然后半开玩笑说:“张恒和我说过,一个女孩在问你在干什么的时候,就是很想他。”
温以宁呼吸一滞,打电话其实没什么,大半夜打电话其实也没什么,大半夜打着电话说你想我我想你,要真没什么,绝对说不过去。
温以宁干巴巴道:“我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潜台词。”
沈锐很大方地说:“就当我为你普及冷知识了,不必谢。”
又是很长时间的沉默。
温以宁不大想这么沉默着,可她实在不知该如何挑起话题,也无意与他拌嘴游戏。
夜晚寂寥,她眯了眯眼,抱着手机打了个哈欠。
听那对话那头的呼吸声,沈锐笑了笑:“我以为这几天你会忙着和亲人相聚,不会想起我,很荣幸。”
“有没有可能是我打错了。”
“同桌,”他有些无奈,“现在说打错是不是有点晚了。”
温以宁哑然,忽然想就这么挂掉,但隐隐有些不舍,嘴上却说:“我没有什么事,要不……挂掉吧。”
“等等。”沈锐喊住了她,笑着说,“我有事,刚好想打给你,没想到竟叫你抢了先,你说,我们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你有什么事呢?”
“不忙的话,出去玩吧。”沈锐似乎怕她拒绝,又补了一句,“学习的话,也要劳逸结合呀。有几个朋友知道我回来了,约着去爬山,山头不高,有缆车,你的膝盖也合适。”
他想得十分周全。
温以宁握紧了手机,犹豫道:“你的朋友,我不大认识的。”
“你愿意去,就没什么要紧,”沈锐懒洋洋道,“都是老朋友了。再者说,你是和我玩的,又不是和他们玩的,咱不管他们。”
温以宁嘟囔:“我才不是你的狐朋狗友。”
“嗯,你是我同桌。”
是他平淡生活中,唯一一个不张嘴闭嘴他妈的,生起气来最多喊句讨厌鬼,看起来柔柔弱弱实则比大马路上的钉子户还固执的小怂包。
沈锐又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这时蓝江推开了宾馆的门,一边抽着烟,一边打着哈欠对沈锐说:“大半夜的,你对谁发情呢,挂吓人的。”
沈锐捂住了话筒,眼神示意蓝江闭嘴,和电话里的人互道晚安,才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仍未淡去。
这一幕看得蓝江头皮发麻,一句是谁没问出口,便反应了过来。
“温以宁啊?”
沈锐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你要是喜欢人家,干嘛不直接追啊,凭你的风流手段,十个温以宁也不在话下。你说,你是不是钓人家呢?”蓝江踢了踢他,“可千万别,人品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医美,你千万别毁容。”
如果说眼神看级别的话,以沈锐此刻的眼神,蓝江可直接拎包入住本土最好的精神病医院。
沈锐才灭了手机屏幕,转头打量着蓝江:“你哪只眼看见是在钓鱼了?”
蓝江哼道:“两只眼都看得见,一对耳朵还听得见,别以为你是我老板,我这张嘴就不敢说出来,以宁也是我的高中同学,喂喂喂,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们是正经同学,我可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
沈锐深深睇了一眼,没有说话,指尖噼啪打在电脑键盘上,开始了这几天荒废的工作。
蓝江见他不搭理自己了,便凑上前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为了你的粉丝们一辈子不恋爱不结婚吧,等你三十大几,你粉丝们阖家美满,就不会天天喊哥哥是大家的,而是该替你着急了。”
“没有啊。”
蓝江一愣,什么没有。
是没有为了粉丝不恋爱,还是……
“呵,感情守身如玉就等着温小姐呢。”蓝江恨铁不成钢道,“兄弟,要不你给我加薪,我勉为其难兼任你一下你追求真爱路上的军师。”
“我看你是路上的绊脚石。”沈锐毫不留情。
“……”
键盘声停止了,沈锐指尖蜷缩,淡淡说:“不是我不想和她在一起,而是如今还不能够。”
“???”有故事呀。
蓝江奉上小耳朵,洗耳恭听。
沈锐微微低头,小夜灯只照着他一簇明晃晃的金发,就在蓝江满脑子都是“青梅竹马横叉一脚”“家庭纷争误会重重”“阴差阳错错过一生”的戏码时,沈锐一席话叫他如梦方醒。
“影视作品以矛盾冲突作为递增感情的工具,我是演员,我也是沈锐,现实的生活往往比大屏幕上所演绎的还要脆弱。”
温以宁,还没有对他完完全全敞开心扉。
她又是那么慢热的性子,若是儿时便认识,自然无话不谈。
可他们高中相识,后来又错过了她许多年。
此前她经历的创伤,他不能忽视。
“一味地想要拥有,只怕以失去结局。”沈锐垂下眼帘,笑了笑,“她一日在我心上,我一日陪着她护着她,兴许久而久之,她就注意到了身边还有这么一位妙人,愿意垂怜,那我也此生无憾了。”
他半真半假说着,蓝江的表情逐渐精彩。
蓝江鄙视地看着他:“哦,原来”你拿得是舔狗剧本。”
沈锐眨了眨他那双多情眼,品了品说道:“我愿称之为‘深情’。”
作者有话要说:蓝江:(被喂了满嘴狗粮,并打了个奶嗝儿)
蓝江: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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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揣手手)让我瞅瞅哪个小天使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