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湖心亭。
魔域千万里黄沙疆土,在无数条沙漠戈壁上唯有这几处绿洲就建起了各大零散的城池。
以一座城墙之隔,隔绝生死,城内生机盎然,城外枯骨黄沙。
城南湖心亭是这整座内城中水汽最为充沛的地方,每年上元七夕家家户户烟火花灯,泛舟祈愿,此处也就成了内存中最为热闹的打卡点。
只是平素那里人少,也算得上是这城中难得幽静之地。
宋南枝走近才发觉庭中站着的不止一人,心下顿感警觉,连带着方才在城楼上那一点尴尬的情绪也随之一扫而空。
洛子兮要特意约见他就绝不会再带个外人,亭中三道身影,此行绝不简单。
但只一想到他几日前收到的那封来信,宋南枝便当做什么都不清楚,分外自然的沿水路乘船到湖心庭中。
“子兮。”宋南枝缓步上前,目光不偏不倚的落在了那个端坐的背影上:“多日不见。”
洛子兮举着茶碗的手一顿,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
一方湖水亭中四人,猎物,猎手,诱饵以及那把挟制住诱饵的刀。
“魔尊大人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果然,宋南枝脚步微顿,洛子兮从来都是跟着魔宫众人一般喊他尊上,就似今日这般的魔尊大人却是头一回。
“听闻你特意赶在师门众人之前到了萱渃城起初我还不信,不想这竟是真的。”
绕道亭中坐下,宋南枝抬眼示意:“这二位是?”
洛子兮似才反应过来,赶忙介绍道:“左边那位是我派一位师兄,姓莫单名一个凌字,至于右边那位。”
洛子兮顿了顿继续:“是我师弟,纪杳。”
宋南枝闻言眯了眯眸子,纪杳?不是死了吗?
剑修的剑断了,人还能没事?这种事可真是见所未见,也闻所未闻呐。
一时间瞬间勾起了宋南枝的好奇心,刚想暗中观察一阵,不料视线却被人不动声色的挡住。
莫殊凌与宋南枝对上视线,隔着一张银质的面具宋南枝只觉此人虽是笑着,眼底却隐藏着一片刺骨的寒意。
“魔尊大人,久仰。”莫殊凌刻意化名,在说话的时候也尽量压低嗓音,但还是被宋南枝看出了一分不对。
眼前这个人怎么瞧着这般眼熟?
“这位道友,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哪里。”莫殊凌笑着语气恭敬:“魔尊何等身份,又岂是在下有缘得见?魔尊怕是认错人了。”
“是吗?”宋南枝表示怀疑,比起旁人的回答他更相信他自己的直觉。
只可惜近几日流云为了跑流程的事并不在自己身旁,以至于如今他到是不好确认了。
罢了,若是这个莫凌真的有问题,那么迟早有一日狐狸尾巴终会露出,不如先回归正题。
“子兮,所以你今日寻我来究竟为何?”
话落,洛子兮便从随身携带的乾坤带中取出遗物,沿着面前的石桌递到宋南枝眼前。
盒上花纹古朴复杂,紧闭的缝隙中隐隐散着几分灵气,只一眼便能看出盒中宝物不俗。
这是什么情况?近日来怎么总有人来给他送礼?前有巫钥给出的问心石,后又有洛子兮递来的这一方木盒?
要不是主线剧情在那摆着,要不是他明知危机早就悄然降临,他就几乎要沉溺于这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是?”宋南枝结果盒子疑惑打开,紧接着映入眼帘的赫然又是一截枯木。
只是这一截却明显是比他几日前收到,如今还贴身藏于袖中的那梧桐木好上许多,生机灵力样貌品质。
就拿现代社会的一句话说,两者放在一处比较,眼前这截完全就可以吊打前面的那枝。
只是洛子兮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不得不再次提高了警惕。
“这是扶桑木,上古神树的枝条,用以驱邪除凶最是不错。”说着其实从后按下盒盖“魔尊大人,仙门同道们不日便要入这萱渃城,之前教导小公子修习还未给过什么正式的拜师礼,如今小小心意,还请魔尊代为转答。”
宋南枝抬眼直直对上洛子兮的视线,两人一高一低只是一瞬便已是明了,洛子兮的动作没有犹豫,盖上盒盖后便收回手起身道别。
“魔尊大人,今日天色已晚,我与两位师兄弟舟车劳顿,如今东西既已送到,那么我等便也先行告辞了。”
一段来去匆匆,像是今日之约只为了送出这么一样东西似的。
直到半个时辰后宋南枝回到月华阁,烛光下他拿出两截枯木反复对比,心中依旧不解其意。
洛子兮两次的态度明显就是在隐晦的提醒他要小心,这两截枯木一定有一个有问题,那么他更倾向的就是今夜这一枝。
可洛子兮为什么说是补上顾宴清的拜师礼?这样的表现又好似不想让他的同行者知道他在暗地里偏帮魔族。
还是有人胁迫他故意这样说好在达到目的的同时也隐藏了自己的身份?
太乱了,宋南枝头疼的揉着太阳穴。
总之无论如何这扶桑木是不能给阿宴了,两截枝条这样像,洛子兮的意思或许是希望他们拿那梧桐木以假乱真吧。
只可惜那是原主的真身,这路怕是行不通了,所以问题来了,他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隐瞒顾宴清的身世?
“怎么办呢?”宋南枝无意识的喃喃道
“这就要看你啦宿主!”
正想的深,流云就不知何时回来了,一开口就着实吓了宋南枝一跳。
心脏瞬间漏了一拍,整个人一激灵,回过头时还心有余悸。
这可真是人吓人,吓死人!
“流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说着视线转移到小姑娘手里的一沓白纸:“程序都走完了?”
流云沿着桌边理理文件,那做事派头妥妥一个精英,凭空扶了扶脸上本就不存在的眼镜,一本正经道:“已经差不多了,宿主,我办事你放心。”
好耳熟的台词,宋南枝别过脸,疲惫的趴在臂弯上,偏头不再理会。
显然他还在为自己的事头疼,情绪再怎样稳定的人也难免会有所苦恼。
一个打岔也令他瞬间忘了流云方才所言,但更多的其实是惊吓过后的忽略,压根就没听清小姑娘方才说了些什么。
流云打眼一瞧,这怎么行?自己难得精英一回,没有宿主配合鼓励,连带她工作的效率都会降低的不是一星半点!
迅速飘到另一头,十分热络的凑上:“宿主,我有办法解决反派身世的问题,所以你现在要不要听啊?”
宋南枝挥手,正要将眼前的小姑娘打发走,结果下一刻骤然反应过来,瞬间睁大了眼,面上的疲惫一扫而空,紧接着坐直身子,眼中都闪过几抹细碎的光芒。
“流云,你说真的?什么办法?”
就知道宿主会在意,流云洋洋得意的想着,脑海中凝聚出平素一向运筹帷幄的宿主一下冲自己漏出崇拜的神情的画面“流云,你好厉害,快告诉我该怎么做吧。”面上一下止不住的傻笑。
当然现实和想象总是有出入的,宋南枝眼瞅着小姑娘说着说着便一人自顾自的笑了起来,当时眉眼皱的都能夹死一只苍蝇。
流云这是怎么了?莫非中邪了?可系统也会中邪吗?别是卡了什么大bug?
“流云?流云!”抬手在对方眼前挥了挥,流云这才回神,下一刻对上宿主一脸担忧附加几分看傻子的神情才意识到自己真飘了,赶忙回正。
“你没事吧?”
“没,没事。”流云摇头否认,紧接着继续道:“宿主你要在仙门的大阵下为反派打掩护也不是没有办法,系统不能开金手指影响主线,但宿主你能啊。”
宋南枝单手撑脸:“怎么说?”
流云理理外衣开始科普:“宿主还记得反派给你下的那个暗手吗?”
“记得。”宋南枝点头。
“没错,就是它。”流云一拍手侃侃而谈:“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利用回溯的原理,经过系统后续侦查完善,这毒很奇特,利用经络的连结,在双方神魂中打下印记,所以不只反派可以操作,宿主你也能通过灵力回溯操控对方。”
换句话说就是那时进入大阵的表面上只有顾宴清,可实际可以不止一人。
“流云查过了,宿主现在的这副躯体拥有真正的神脉,倒是只有用宿主的神脉完全覆盖反派的,那么无论什么大阵都绝对查不出半点蛛丝马迹。”
这也是当初宋南枝明明用一只眼做交换,后续却从未经受魔气侵扰的原因,他身上的神脉完全覆盖住外入的魔气。
而换出去的那只眼却还有余力调节顾宴清身上随时可能失去控制的平衡。
“代价?”
“看情况,如果进展顺利最多累上几天,但如果不顺利……”流云犹豫了一瞬,最坏的结果她还没有提前考虑过,但是如果真的不顺利怎么办呢?
没办法,即便知道了最坏的结果宿主也是会这样做的,所以与其欺瞒还不如提前道出实情,好让他们所有人提前都有个准备。
“宿主,如果不顺利由系统调节保守估计你将陷入为期至少三年的休整期,且……上限不论。”